第2616章 奇怪之人(1/2)
李墨白微微頷首,沒有接話。
他看見玉台前方,已有一名身著侯府執事服飾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,清了清嗓子,運起法力揚聲道:
「奉侯爺諭令,於此舉行納賢典!凡欲拜入我西伯侯府者,皆可上前,呈遞名帖,驗證修為,並受『聞香鑒』一試!侯爺有言:香道通天,唯緣者得之。今日只取百人,優中選優,寧缺毋濫!」
聲音浩浩蕩蕩,傳遍整個山谷,在群山間引起陣陣迴響。
台下頓時一片騷動。
數十萬人之中只取百人!
不少修士面露忐忑,但更多的卻是躍躍欲試。很快,便有十餘人越眾而出,手持名帖玉簡,神情恭敬地走向玉台前臨時擺放的數張長案……
李墨白的目光,卻落回了不遠處的人流邊緣。
那對枯竹宗的師兄妹,正奮力向前擠著。
男子一手緊緊護著師妹,一手高高舉起一枚略顯陳舊的玉簡,臉上混雜著緊張、期待與破釜沉舟的決絕。女子被他護在身後,面色蒼白,嘴唇也抿得發白。
「這西伯侯府的排場,倒是夠大。」李墨白忽然輕輕說了一句。
玉瑤微微點頭:「西伯侯權傾朝野,八大天王之中,有一小半都是他心腹。傳聞他本人修為深不可測,已臻亞聖巔峰,與父王……相差無幾。故而行事囂張跋扈,有時連我父王的面子也未必肯給。」
李墨白默然片刻,只道:「原來如此。」
此時此刻,遠處玉台上,那位西伯侯次子周宸,已換了個更閒適的姿勢倚在紫檀大椅中,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。
台下修士的忐忑、渴望、掙扎,於他而言,仿佛只是乏味典禮中一點微不足道的點綴。
片刻過後,測試開始。
八名侯府執事分坐長案之後,每人面前皆懸一面八角琉璃寶鑑。寶鑑不過巴掌大小,鏡面朦朧如籠霧靄,隱有暗香浮動。
修士上前,需以指尖精血浸染名帖,投入鑒中。
只見寶鑑光華流轉:鏡面霧氣翻湧,或綻七彩,或凝霜雪,或生蓮影,或騰煙霞……諸般異象不一而足,映照出測試者與香道根基的契合深淺。
人群中不時傳來驚嘆或惋惜的低語。
一名虬髯大漢上前,寶鑑中赤光噴薄如焰,卻在半途驟然崩散,化作點點火星湮滅。
執事面無表情,揮袖拂去名帖:「下一個。」
旁邊一位素衣女修纖指輕點,鏡面漾開圈圈漣漪,竟凝出一枝半開的白玉蘭虛影,幽香隱隱。
執事微微頷首,將一枚赤銅令牌遞過:「玄階中品,可入外院候補。」
女修接過令牌,指尖微顫,眼中泛起淚光,匆匆退至一旁。
……
輪到枯竹宗的那對師兄妹時,已是半刻鐘之後。
女子站在台下,望著上面的琉璃寶鑑,指尖微微發顫。
方才那些測試者幾乎都黯然退場,偶有異象稍顯者,也不過得個外院候補的名額。
她想起自己受損的根基,蒼白的唇抿得更緊了些。
「婉兒,別怕。」身後傳來師兄沉穩的聲音:「只管放手一試。」
「嗯。」
師妹深吸一口氣,走上了高台。
她咬破指尖,一滴殷紅精血沁出,落在早已備好的名帖玉簡上,再將其小心翼翼地投入鑒中。
寶鑑微微一震,鏡面霧氣翻湧,隱約有光華流轉……
然而,不過三息,那光華便如風中殘燭,明滅幾下,徹底黯淡下去。
執事抬了抬眼,聲音平淡無波:「枯竹宗蘇婉,無香緣,下一個。」
簡簡單單的一句話,卻如冰錐刺骨。
蘇婉身軀晃了晃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唇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。她怔怔地望著那面灰白的寶鑑,仿佛沒聽清,又仿佛聽清了卻無法理解。
七年漂泊,三十年跋涉,二十五萬靈石的孤注一擲……盡數化為鏡花水月。
「師妹……」師兄上前一步,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形。
旁邊已有侯府衛士面無表情地抬手示意,讓她退下。
師妹恍恍惚惚,被師兄半扶半拉著退到人群邊緣。
她低著頭,望著自己方才咬破的指尖,那一點細微的傷口正在自動癒合,可心裡某個地方,卻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,空落落的疼。
「沒事,婉兒,沒事的。」師兄將她攬到身側,聲音壓得極低,卻異常堅定,「還有師兄在,我去試試。」
師妹猛地抬頭,抓住他的衣袖,眼中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:「師兄……萬一你也……」
「總要試過才知道。」男子打斷她,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,露出一個寬慰的笑,「你在這裡等我。」
說罷,轉身大步走向那長案。
行至案前,躬身一禮,遞上自己的名帖玉簡。
執事接過,依例程序,讓他滴血入簡,投入寶鑑。
男子深吸一口氣,將名帖投入鏡中。
精血滲入的剎那,寶鑑猛地一震!鏡中霧氣如沸水翻騰,旋即向內坍縮,凝成一枚渾圓的青碧色丹丸虛影,丹丸表面隱有竹節紋路,清氣裊裊。
「咦?」
負責測試的執事輕咦一聲,抬眼仔細打量他片刻,「枯竹宗,陳松年?」
「是!」陳松年聲音微顫。
執事提筆在玉冊上勾畫一筆,取出一枚銀紋令牌:「你通過了,三日後持此令至侯府報到。」
「多謝執事!多謝!」陳松年喜極而泣,雙手捧過令牌,如獲至寶。
他急急轉身,擠出人群,一把攥住師妹冰涼的手:「婉妹,我中了!是地階下品!」
蘇婉蒼白的面容上綻開一絲笑意,眼中卻水光氤氳:「恭喜師兄……只是我……」
「無妨,無妨!」陳松年連連搖頭,握緊她的手,「既入侯府,總能尋到機緣。婉妹你信我,無論如何,我絕不會丟下你一人。定會求得上乘香方,為你療愈根基!」
蘇婉喉頭哽咽,只重重點頭,將面頰輕輕靠在他肩頭。
……
日影漸西,玉台上香爐青煙慢慢散盡。
最終百枚令牌分發完畢,有人歡天喜地,有人落魄失意。
落選者中,有捶胸頓足者,有掩面低泣者,更有一名白髮老修仰天慘笑,竟當場散了護體靈光,一掌拍向自己天靈,放棄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壽元……
就在這眾生悲喜交織之際,高台上,周宸終於懶洋洋起身。
他漫不經心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,片刻後嘴角微揚:
「你,你……還有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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