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6章 奇怪之人(2/2)
「你,你……還有你。」
他漫不經心地在人群中連點七下。
被點中的皆是落選女修,卻個個容貌清麗,身姿窈窕,修為也都到了金丹後期。
「你們幾個,稍後到我寢宮來侍奉。」周宸聲音平淡,仿佛在吩咐僕役取件尋常物什,「其餘人,都退了吧。」
說罷,撣了撣袍角,轉身欲走。
「小侯爺!小侯爺留步!」
人群中忽地撲出三四道身影,顯然都心有不甘。
這些人連滾帶爬跪倒在玉台階前,砰砰叩首:「求小侯爺收留!我等願為牛馬,哪怕做個灑掃雜役也好!」
周宸腳步一頓,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。
「聒噪。」
話音未落便一腳踢去。
距離最近的老者如遭山嶽撞擊,胸膛凹陷,整個人倒飛百餘丈,砸進人群中,沿途撞翻七八人,最後滾落在地,大口嘔血,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了。
其餘幾人嚇得魂飛魄散,僵在原地,連哭嚎都忘了。
「下賤廢物。」
周宸撣了撣錦袍下擺,仿佛方才只是踢開了一塊礙眼的石子。
「要資質沒資質,要眼色沒眼色。」他冷冷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驚恐、或麻木、或絕望的臉,「再有不識相的,休怪本座無情!」
言罷,再不多看眾人一眼,拂袖轉身。
兩名灰袍老者如影隨形,八名玄甲衛士簇擁開道,那七名被點中的女修則被侯府執事無聲引走,消失在玉台後的帷幔之中。
台下人群漸漸散去。
有人攥緊手中令牌,歡天喜地;有人失魂落魄,拖著步子沒入暮色……晚風穿過空曠的崖坪,捲起幾片枯葉,打著旋兒,落在那灘暗紅血漬上。
……
真香門雅間內,李墨白緩緩收回目光。
「這便是我大周。」玉瑤的聲音在對面響起:「仙道巍巍,弱肉強食,從來無情。」
李墨白執壺斟茶,碧綠茶湯注入盞中,煙氣裊裊。
他沒有接話,只將一盞茶推至玉瑤面前。
恰在此時,雅間門被輕輕叩響。
之前的小廝去而復返,手中捧著一隻尺許長的青玉匣,匣面隱有符文流轉,靈氣氤氳。
「仙師,一百枚『青冥雲紋丸』在此,已用養寶玉匣封存。」
玉瑤微微頷首。
小廝躬身將玉匣置於桌上,又取出一枚鏤空雕花的土黃令牌放在匣邊:「此乃本門貴賓信物,憑此牌於東韻靈洲任何一家真香門分號用膳,皆可享受惠利。二位仙師慢用,小的告退。」
待房門再次合攏,玉瑤指尖輕點,那青玉匣便無聲滑至李墨白面前。
李墨白收了玉匣,正欲開口,忽然眉頭微蹙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。
對面街角,一座臨溪而建的三層酒樓,飛檐翹角,懸著「醉雲軒」的匾額。
二樓靠窗的位置,一位身著月白流雲裙的女修正靜靜品茗。
方才萬流谷中萬人空巷,皆湧向周宸所在的崖坪,唯獨此女安坐如松,連眼帘都未抬一下。
她容貌清麗,眉目如畫,氣質中有種超然物外的疏離,修為已至通玄後期,在此間修士中算得上出眾。
玉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也打量了那女修片刻,紗巾下的唇角微微一揚。
「怎麼……」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,「看上人家了?」
李墨白收回目光,搖了搖頭:「公主說笑了。李某隻是覺得……那人有些古怪。」
「哦?」玉瑤眼波流轉,「哪裡古怪?」
李墨白沉吟片刻,眉宇間掠過一絲思索:「具體何處古怪……我也說不上來,只覺得她周身氣機沉靜得過分,與這喧囂王都格格不入。」
玉瑤聽他解釋得認真,眼中笑意更深,故意拖長了語調:「原來如此——倒是個不錯的說辭呢。」
李墨白聽出她話中調侃,不由洒然一笑:「公主誤會了,我並非……」
「不必解釋。」
玉瑤輕輕打斷他,素手執壺,為他續了半盞茶:「我並不反對你納妾,若你喜歡,我還可以給你物色幾個,保證都國色天香,絕不比這個差。」
李墨白搖頭失笑。
他心知此時越描越黑,索性不再解釋,轉而望向窗外漸深的夜色:「時辰不早了,公主今日勞神,也該回去歇息了。」
「嗯。」
玉瑤頷首起身,儀態端莊。
兩人並肩出了雅間,沿木梯緩步而下。
行至一樓門口時,李墨白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,餘光掠過方才那扇臨街的軒窗。
窗內已空,只餘一壺冷茶,一隻空盞。
他收回視線,與玉瑤一同踏入漸濃的暮色之中。
……
天穹漸染墨暈,星輝自雲層縫隙間漏下,與王都萬千燈火交織,將棲凰宮的重重殿宇籠在一片朦朦清光之中。
李墨白隨玉瑤回到棲凰宮時,宮門早已懸起九盞琉璃宮燈,柔光如水,映得門前玉階一片溫潤。
兩名值守女官斂衽相迎,玉瑤只略一頷首,便引著李墨白入內。
兩人穿過幾重月洞門,繞過迴廊下那片開得正盛的「夜光玉蘭」,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前。
院門虛掩,門楣上懸著一方小小木匾,以清雋筆法題著「聽雨」二字。
玉瑤推開門,柔聲道:「院中陳設雖簡,倒也清淨,明日我會遣青鳶送些日用之物過來。」
李墨白點點頭:「有勞公主費心。」
玉瑤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紗巾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,只一雙眸子在月色中清亮如星辰。
「這幾天……你先住這裡,等七日後父王壽誕,見過父王之後,再……再搬來與我同住吧。」
說到這裡,面紗下似乎飛起一抹紅暈,不等李墨白回答便轉身離去。
素白裙裾拂過石階,轉眼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夜風送來她身上那縷極淡的「無垢寒香」,清冽如雪,久久不散……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