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7章 投奔(1/2)
溪水淙淙,靈霧縹緲,梁言靜立良久,眉宇間仍有思慮未散。
他沉吟片刻,忽然道:「前輩所言,令晚輩豁然開朗,只是尚有一處不明,還望解惑。」
「說。」楚狂徒淡淡道。
「『散空法』需斬因果,不願輕易涉世尚可理解;可『證一法』要廣納因果,為何還要避世?」
楚狂徒聽後,哈哈一笑:「此乃大謬!『證一法』所求,非是廣納因果,而是要提升自己在這因果羅網中的位置,最終登臨至高之位!」
「你且細看。」
他指尖虛點,落向羅網中一處光點:「行『證一法』者,若隨意沾染下層因果,便如蛟龍陷泥淖,鳳凰棲荊棘——看似絲線纏身,實則位格反降,與那芸芸眾生何異?」
話音剛落,那光點周遭忽有無數細碎絲線糾纏而上,光點雖明,卻漸被拉低位置,不復超然。
「所以,以『證一法』飛升者,更吝惜出手,多遣門人弟子代行世間之事,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會輕易現身。」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梁言露出恍然之色。
到這裡,他總算是搞清楚了隱藏在天人之爭背後的真相。
「天道如網,眾生如結。九祖所求,無非『脫網』二字。然網有經緯,脫亦有道——這便是散空與證一的根本區別。」楚狂徒悠悠道。
梁言聽後,忽然輕笑一聲:「前輩從容淡定,仿佛在敘他人之事,然前輩亦為九祖之一,於這『散空』與『證一』之間……又是如何抉擇?」
楚狂徒聞言,仰天大笑。
笑聲如蒼龍裂雲,震得溪水倒流,靈霧翻湧,整個聖地的古木都簌簌搖顫。
「問得好!」他笑聲漸歇,眸中狂瀾驟起,如萬丈深淵中的兩簇不滅之火,「老夫既不散空,也不證一——我乃此間異數,萬古狂徒!」
說罷,袖袍一揮,身形如墨入水,漾開圈圈漣漪。
「前輩!」
梁言還想再問些什麼,卻見那襲墨袍已化作點點流螢,隨風四散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溪畔復歸寂靜,唯余水聲潺潺,雲影悠悠。
梁言獨立良久,掌心那枚「真」字微灼猶存,似在提醒方才一切並非幻夢。
「九祖之中,這位狂祖的確與眾不同。與狗祖相比,他似乎多了一絲性情。莫非真如他所言,乃是九祖中的『異類』?」
一念及此,心頭微動。
狂祖當年自封修為和記憶,化名「伊木哲」,渾渾噩噩數十萬年,甚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脈後人被屠戮殆盡……這背後,是否正因他是九人中的「異類」,才被算計?
「是了。」梁言微微點頭,「若他真是九祖中的異數,道與眾人皆悖,那其餘八祖會如何待他?天元證一者,或嫌他攪亂因果位序;斬業散空者,或惡他牽動塵網波瀾……」
想到這裡,梁言目光漸凝。
狂祖前車之鑑,自己須得警惕,飛升之局步步驚心,沒有永恆的敵人,亦沒有永恆的盟友……
當然,現在謀劃這些,還是過早了。
在九祖眼中,他也只是個大點的蟲子,若不想被他人左右命運,首先得提高自己的實力……
溪畔雲煙漸散,天光如薄紗輕覆。
梁言靜立石上,溪水倒映著他清癯的面容,也映照著此刻心中洶湧的思緒。
「以力證道……」
他緩緩抬掌,凝視掌心隱沒的紋路。
這四字說來輕巧,卻似有萬鈞之重壓在心頭,古往今來,多少天驕人傑,竟無一人能夠實現。
自己雖有幾分機緣,些許悟性,可於此道……亦如芥子投海,微芒照夜。
溪水潺潺,映著梁言眸中明滅不定的光。
他思前想後,覺得唯有一條途徑能以力證道,那便是盡斬四痕,至劍游之境!
劍游、劍游……此境玄妙,典籍語焉不詳,只說一旦功成,劍意無拘,游於萬法之外。
或許能憑此打破天道設下的無形囚籠,強行證道成聖?
可……餘下的三痕,何其難斬?
斬心痕需鑄六柄「斬我之劍」,劍劍皆需逆天之物、絕地之機,更要耗去漫漫五千載春秋,方能窺見一線斬痕之機。
道痕更如天塹!
須深入太虛星空,借那毀滅萬法的「滅法潮汐」之力,熬過兩大九小共十一次潮汐輪轉,以最短時間計算,至少也要五萬年!
而他,未入聖境,縱是活死人之軀,神智清明,也不過七千載之限。
「時間……」梁言嘴角泛起一絲苦澀。
欲斬四痕,要先成聖,獲得無盡壽元;而要成聖,卻得先斬四痕,以力證道。
這簡直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!
溪聲泠泠,如擊空玉。
梁言默立良久,忽的嘆了口氣,「事緩則圓,今日所得已多,且先返回人族,再思如何破局。無論前路如何艱險,唯有『行』字一訣。」
心念既定,他也不再逗留。
整了整衣袖,最後望一眼這滋養他三年的清源聖地,只見暖玉生煙,碧溪流霞,萬千草木皆沐浴在溫潤的青輝之中,恍如一幅永不褪色的太古畫卷。
「該走了。」
梁言低聲自語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灰色遁光,逆著來時的路徑,穿出那片隔絕天地的「青冥障」。
障外雲海依舊,碧玉棧道早已消散。
那位引路女童卻已守候在外,依舊梳著雙髻,手持青玉拂塵,見他出來便展顏一笑:「真人三年期滿,修行可還順遂?」
梁言微微頷首:「借聖地靈機,僥倖小有所得。有勞仙童久候。」
「真人客氣。」女童拂塵輕揚,笑道:「不過真人閉關這三年,可是有人久等了呢。」
梁言眉梢微動,隱約有所猜測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溫聲道:「哦?不知此刻身在何處?」
女童抿嘴一笑:「真人隨我來便知。」
說罷轉身,足尖在雲氣上輕輕一點,盪開圈圈漣漪。她也不駕雲,只如踏水般向前行去,每一步落下,足下便生出一片青碧荷葉虛影,托著她嬌小的身子向前穿行。
梁言跟在她身後,二人一前一後,穿行於聖城上空的雲霧之中。
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漸聞水聲隆隆,如萬鼓齊擂。
轉過一片蒼翠藤蘿,眼前豁然開朗——
但見一道白瀑自萬丈高崖垂落,飛珠濺玉,聲震山谷。
瀑布之下匯成一潭碧水,清可見底,水汽氤氳成霧,在日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霓虹。
潭邊生著一株古榕,枝幹虬結如龍,樹蔭下立著一座青玉涼亭,亭檐飛翹,四角懸著青銅風鈴,隨風輕響,與水聲相和。
女童駐足,朝梁言微微一笑,身形便如輕煙般消散,只餘一縷青碧靈光消散於天地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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