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9章 長公主的線索(2/2)
長公主這番話,看似指路,實則迷霧重重。
她若當真掌握如此確鑿線索,為何不直接稟報周王?反而要借他這個新任欽天監首席之手去查?是要借刀殺人,還是另有所圖?
「寒鴉祠……」
他心中默念這處地名,腦海中浮現出王都地圖上那片標記為「舊河道」的荒蕪區域。
據說,百年前有一場地脈異動導致河道改道,沿岸諸多建築廢棄,寒鴉祠便是其中之一。
「殿下既已查明關竅,為何不直接稟報周王?」李墨白抬眼望向屏風,「以殿下之能,若親自徹查,想必……」
「你以為我不想?」
屏風後,玉璇忽然冷笑一聲,打斷了李墨白的話。
「父王已於今日開始閉關,閉關前明令,除緊急軍國大事外,任何人不得打擾——即便是本宮,此刻也見不到他的面。」
李墨白聞言,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。
周衍竟在遇刺次日便閉關?
是傷勢未愈,急需調養?還是……另有謀劃?
「所以,」玉璇的聲音隔著屏風,聽不出喜怒,「父王將天王令交予你,自有他的深意,本宮這個做女兒的也只能配合。如今,線索已經給了你。信或不信,查或不查……崔駙馬,你自己拿主意罷。」
閣內一時靜極。
香爐青煙裊裊升騰,在燭光里舒捲變幻。
李墨白端坐蒲團之上,面色沉靜,心中卻是念頭飛轉。
半晌,他緩緩起身,朝屏風方向拱手一禮:
「殿下指點之情,崔某銘記。待我找個合適的時機,自當親往寒鴉祠一探。」
「如此甚好。」玉璇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李墨白再施一禮,轉身欲行。
「且慢。」
玉璇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這一次,她的語氣里多了幾分肅然,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儀不再掩飾,透過屏風沉沉壓來:
「天王令權柄極重,可調動王都九司十二衛,父王將此令交給你,是對你的信任……但,本宮會一直盯著你。」
她頓了頓:「你只能用它來查案。若被本宮發現,你以天王令謀私,或是行任何與案情無關之事……」
玉璇沒有把話說完,但一股凌厲的肅殺之氣已經隔著屏風傳了過來!
閣中燭火齊齊一暗!
李墨白只覺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,仿佛被無形利劍抵住咽喉。
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,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,甚至浮起一抹溫潤笑意,轉身朝屏風方向再一拱手:
「殿下放心。崔某既受周王重託,自當秉公行事,絕不敢以權謀私。」
屏風後,玉璇似乎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你去吧。」
「告辭。」
李墨白不再多言,轉身推門而出。
月夜下,竹橋微微晃動,夜風穿廊而過,竟讓他的心底微微發寒……
方才那一瞬的肅殺之氣……絕非錯覺。
這位長公主,恐怕已經渡過了第八難,實力深不可測!
在她面前,李墨白不敢流露絲毫破綻。
只是……她最後那番警告,究竟只是例行敲打,還是意有所指?
「難道我去百草司尋林思邈解毒之事,已被她知曉?」
想到這裡,李墨白心中一凜。
這位長公主在王都的勢力極大,自己的一舉一動,或許都在她的監視之下……
他心中思緒翻騰,腳步卻未停,面色平靜地穿過幾道月洞門,在那兩名提燈宮娥的引路下,很快離開了璇璣宮。
宮門外,四鸞雲車靜靜等候。
李墨白登車入座,紗簾垂下,隔絕了外界視線。
他靠在車壁上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眼中神色變幻不定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,棲凰宮。
夜色已濃如潑墨,宮苑深處,聽雨院內卻亮著一盞暖黃的琉璃燈。
玉瑤獨坐石桌旁,素手執一柄紫砂小壺,正自斟茶。
茶湯在月光下泛起琥珀色的光暈,熱氣裊裊,將她覆著輕紗的容顏氤氳得有些朦朧。
院門「吱呀」一聲輕響。
她抬眸望去,見李墨白踏月而歸,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「回來了?」玉瑤聲音清淺,將剛斟好的茶盞往對面輕輕一推。
李墨白在她對面坐下,端起茶盞輕抿一口。
溫熱的茶湯滑入喉間,帶著清冽微甘的月華靈氣,稍稍撫平了心頭的紛亂。
「如何?」玉瑤問道。
李墨白放下茶盞,輕嘆一聲,將白日裡所見所聞細細道來。
他把有關李希然的部分略過,只說了欽天監調查的線索,百草司林思邈的推論,以及璇璣宮一行。
待他講完,庭院內一時寂靜。
夜風穿過藤蘿,帶起沙沙輕響,遠處碧波潭方向,隱約傳來一兩聲夜鷺的清啼。
良久,玉瑤才緩緩開口:「沒想到你在欽天監上任的第一天就經歷了這麼多事情……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,似乎所有線索都指向了西伯侯?」
「不錯……公主以為如何?」李墨白問道。
玉瑤微微搖頭。
「西伯侯跋扈不假,他與父王明爭暗鬥並非一日,確有動機,也有能力做出這等事。但……」
她頓了頓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溫潤的杯壁,「正因如此,他才更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。如果真是他謀划行刺,壽宴之上,他就不該當眾與父王爭執,這豈不是鋒芒畢露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