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0章 子時(1/2)
夜色如墨。
棲霞苑深處,玉瑤所居的洞府內。
李墨白靜靜躺在一張青白玉石榻上,臉色蒼白,氣息微弱。
榻邊呈北斗之形擺放著七尊螭紋銅爐,爐中各自燃著不同色澤的香丸:赤如朝霞,青若寒潭,紫似雲煙,白勝新雪……七縷輕煙裊裊升起,在半空交織成一片朦朧的霞霧,緩緩籠罩著他的身軀。
玉瑤端坐榻邊,素手虛引,指尖牽引著煙霞流轉,緩緩滲入李墨白周身竅穴。
她已換下染血的嫁衣,著一襲素白廣袖流仙裙,長發未綰,如墨瀑般垂落腰間。
那張清冷的面容此刻毫無遮擋,左頰上那塊灰敗的斑痕在氤氳香霧中顯得格外刺目,卻也襯得她其餘肌膚愈發欺霜賽雪。
她十指如穿花蝴蝶,不時凌空虛點,清冽的眼眸此刻黯淡了許多,眉宇間儘是掩不住的疲憊……
七香續命,是大周王室秘傳的療傷之法,以異香調和五行,溫養魂魄,尋常傷勢不過半日便可好轉。
然而,李墨白的傷勢實在太重了。
硬抗渡五難殺手的全力一掌,右臂盡碎,經脈近乎全毀,更可怕的是「枯蟬法則」已侵入心脈,不斷吞噬他殘存的生機。
香霧氤氳,沁入肌理,卻似泥牛入海。
李墨白的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,眉宇間那層灰敗之氣並未褪去半分。
漸漸的,玉瑤額角滲出細密汗珠,呼吸漸顯紊亂。
她在墜星谷中強行催動「亂神香」,之後又與強敵生死相搏,重傷未愈,元氣大損。來到這裡之後,片刻未曾調息,不顧自身損耗立即為李墨白療傷。
不過半個時辰,玉瑤便覺法力空虛,真元幾近枯竭。
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,識海陣陣刺痛,那是過度耗神與香道反噬的雙重折磨。
她深吸一口氣,想強提精神,卻覺眼前陣陣發黑。
終於,極度的疲憊壓垮了強撐的精神,玉瑤只覺得眼皮重若千鈞,視野也開始模糊晃動。
「李墨白……」玉瑤看著他的側顏,輕喚了一聲。
下意識地俯下身,將額頭抵在了他未曾受傷的左肩處。
那裡,衣衫下傳來微弱的心跳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遲疑片刻,她終究將半邊臉頰,輕輕枕在了他的胸口。
隔著單薄的衣衫,那心跳聲似乎更清晰了些,帶著生命的溫度,微弱地傳遞過來。
倦意如潮水湧上,眼皮沉沉垂下。
「就……稍歇片刻罷。」
玉瑤這般想著,意識漸漸模糊。
七爐異香靜靜燃燒,煙霧緩緩流淌。
月華透過窗欞,濾過氤氳香霧,輕柔地披覆在相依的兩人身上……
……
時間,在這片寧靜中悄然流逝。
月影西移,星斗漸隱。
洞府內,七爐香火已燃至盡頭,煙氣稀薄如紗。
夜色如水,萬籟俱寂,只有香爐中香料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,以及兩人清淺交織的呼吸。
就在這極致的靜謐中——
滴答!
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,自李墨白體內傳出。
那聲音似玉珠落盤,又如更漏滴水,清越而幽玄。
緊接著,滴答、滴答、滴答……
聲響漸密,仿佛某個塵封已久的機栝被啟動,指針開始一格一格推進。
玉瑤於淺眠中似有所覺,長睫輕輕顫動了一下,卻並未醒來。
時間繼續向前。
終於……子時正!
「砰!」
李墨白沉寂如死水的心臟,毫無徵兆地猛然一跳!
這一跳,沉雄如戰鼓擂響,磅礴似春雷炸裂!
無數細若遊絲、卻璀璨奪目的金光,自他心臟迸發,如萬千金線激射,瞬間奔湧向四肢百骸、奇經八脈!
金光過處,焦黑的皮肉脫落,新生的肌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長;斷裂的右肩處,肉芽瘋狂蠕動交織,骨骼再生,筋脈續接——不過三兩個呼吸,一條完好如初的手臂已然出現!
更不可思議的是,那些原本盤踞難去的「枯蟬法則」,觸到金光便煙消雲散,磅礴生機好似山洪決堤,瞬間席捲每一寸軀殼!
「嗬——!」
床上,李墨白的胸膛劇烈起伏,如同溺水之人終於衝破水面,猛地吸進一大口氣!
他雙眼驟然睜開,整個人竟從玉榻上彈坐而起!
「我……這是怎麼了?」
李墨白低頭,愕然看向自己的右臂,只見手臂完好無損,肌膚下隱有溫潤光澤流轉。
他下意識運轉法力,只覺周身經脈暢通無阻,丹田真元飽滿。
緊接著神識內視,又見五臟六腑生機勃勃,原本被玉瑤吸走的生命本源不知何時已補全,整個人竟處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!
「這……」
李墨白怔怔地坐在玉床上,一時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蹟。
他記得自己重傷垂死,右臂盡碎,本源虧空,最後殘留的印象是頸側微痛與玉瑤那雙泛著深紅的眼眸……
頸側?
他抬手摸去,肌膚光滑平整,哪有什麼傷口?
就在這時,他察覺到了枕在自己身旁的人影,以及那縷縈繞不散的清冽寒香。
低頭看去,只見玉瑤兀自沉睡,素白的臉頰側貼著他的大腿,長長的睫毛微微震顫了一下。
那抹異樣的潮紅早已褪去,臉上只剩下深深的疲憊,而且眉心微蹙,似乎即使在夢中,也未完全放鬆。
七座香爐靜靜燃燒,香霧繚繞,將她與他籠罩在一片靜謐祥和的霞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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