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6章 珠釵（1/2）

半刻鐘後，雲車落在一處靈霧氤氳的山谷前。

此地與王都其他區域的恢宏肅穆截然不同，谷口並無高牆深壘，只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翠玉拱門，門上藤蘿垂掛，開著星星點點的淡紫靈花。

門楣以古篆刻著「百草司」三字，筆意圓融自然，隱有藥香透石而出。

車駕方停，谷口靈霧便自然分開，現出數名身著蒼青短衫、腰懸藥囊的守衛。

為首的是個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，見雲車上走下的李墨白一行人，眉頭微皺，拱手道：

「百草司重地，不知是哪位大人駕臨？」

話音未落，緊隨車後的許老已上前一步，亮出一面玄底銀紋的令牌，沉聲道：「欽天監新任首席崔揚大人奉旨查案，特來拜會百草司。」

男子目光掃過令牌，臉色微變，當即躬身：「原來是崔大人駕臨，失禮了，請隨晚輩入內。」

八名修士分列兩側，引著眾人步入拱門。

入門剎那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
原來谷中別有洞天，方圓不下萬里，地勢起伏如波浪，處處靈霧氤氳。

放眼望去，天光澄澈如洗，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乳白霧靄。遠處青山迭翠，飛瀑垂虹，近處則是一方方規劃齊整的藥田，阡陌縱橫，靈土泛著淡淡霞光。

田中所植，皆非俗品：

有九葉靈芝吞吐紫氣，有赤炎朱果搖曳生輝，有霜紋雪參隱現寒芒……

更有諸多奇花異草，李墨白連名字都叫不上來，只覺藥香撲鼻，沁人心脾，僅僅是呼吸幾口，周身法力都似乎活潑了幾分。

「好一處洞天福地。」李墨白輕聲讚嘆。

引路修士聞言，面上露出幾分自豪之色：「此谷乃當年仙門七聖之一的『百草聖君』親手開闢，谷中三百六十處藥圃皆對應周天星辰之位，引地脈靈樞、采日月精華，方能培育出這許多外界早已絕跡的奇珍。王都修士都說，若論丹道底蘊，便是整個東韻靈洲加起來，也未必及得上我百草司。」

正說著，前方靈霧一分，五道身影聯袂而來。

當先一人是位鶴髮童顏的老者，身著深青繡松紋長袍，手持一柄白玉藥杵，氣息淵深如古井，赫然是化劫境渡四難的修為！

身後四人三男一女，皆是化劫境修為，個個目光清亮，周身隱有藥香縈繞。

那鶴髮老者行至近前，拱手一禮，聲音溫和卻不失氣度：「百草司掌典執事松鶴，率四位同僚，恭迎崔首席。」

李墨白還禮道：「松鶴道友客氣了。崔某奉陛下密旨，追查壽宴刺客一案，有些疑點需向貴司請教。」

松鶴聞言，神色微肅：「此事關乎重大，崔大人請隨我來。此處非說話之地，且往『懸壺殿』詳談。」

「也好。」李墨白點了點頭。

一行人穿過靈霧繚繞的藥圃，沿著青玉小徑蜿蜒而上，不多時便來到一座依山而建的殿閣前。

此殿形制古樸，檐角飛翹處懸掛著七串藥玉風鈴，隨風輕響時，便有清心寧神的藥香散出。

殿內空曠，四壁立著數十排通天藥櫥，正中設一張巨大的墨玉方台，台上散落著幾卷丹經、幾方玉碟，空中瀰漫著清苦與甘醇交織的複雜藥香。

松鶴請李墨白於主位落座，自己與四位同僚分坐兩側。

有藥童奉上靈茶，茶湯碧綠，中有金絲遊走，異香撲鼻。

李墨白也不繞彎，讓那許姓執事將盛著刺客化塵所留灰燼的寒玉匣取出，置於墨玉台上，又將昨日殿上所見九人元神融合、一擊驚天，乃至最終肉身化塵、真靈無存的異狀細細說了一遍。

殿中一時沉寂。

松鶴五人輪流以神識探查玉匣中的灰燼，又彼此低聲商議，眉宇間皆露出困惑之色。

約莫一盞茶後，那位身著青色丹袍的中年女修緩緩開口，聲音清冷：「崔大人所述情形，確乃聞所未聞。這灰燼……妾身以『溯源香』反覆探查，其中不含絲毫魂魄殘跡，亦無任何真靈本源殘留，乾淨得如同初生的塵土。」

旁邊一位面色蠟黃、眼窩深陷的灰袍老者捻須沉吟：「九人元神融合，威能暴漲，此等秘法倒讓我想起一樁古遠傳聞……昔年『靈傀宗』有一門『連心訣』，可將多個傀儡暫時相合，發揮出遠超單個的威能。但傀儡終究是死物，且施術過後，傀儡必毀。而這九人……分明是活生生的修士。」

「不錯。」另一位鶴髮童顏、手持玉如意的老者接口，「更奇的是她們肉身化塵之術。老夫鑽研丹道數百載，知曉數種能令肉身崩解、歸返天地的秘藥，但無一不是劇毒霸道之物，服之立斃，且必會留下相應的毒性痕跡。可這灰燼之中什麼都沒有，倒像是……」

「倒像是什麼？」李墨白追問道。

老者臉色凝重，沉吟許久，方才緩緩道：「不知諸位有沒有聽過，有一種傳說中的神通境界，名為『返本歸元』，與這九人的情形倒頗為符合，像是將她們的血肉魂魄盡數歸還於天地了。」

「返本歸元？」

李墨白眼角微跳，與李希然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
後者微微搖頭。

李墨白略作思量，眼中露出沉思之色：「返本歸元之說，未免太過荒謬。那等境界，已是觸及天地根本、逆反先天的無上神通，縱是聖人也未必能施展。若刺客真有這般能為，又何須行此險招？這個解釋說不通……諸位道友，可還有其它發現？」

松鶴五人又低聲交流片刻，皆是搖頭苦笑。

那青色丹袍的女修輕嘆一聲：「崔大人見諒，這灰燼實在太過『乾淨』，我等手段已盡，實在理不出更多頭緒了。」

殿內一時陷入沉寂，唯有藥櫥深處偶爾傳來風過玉匣的細微聲響。

李墨白指節在墨玉台沿輕輕一叩，抬眼望向松鶴：「既如此，可否請林思邈林掌司一見？林掌司乃丹道泰斗，見識廣博，或能窺見我等所不能見之玄機。」

此言一出，松鶴五人面上頓時浮現出為難之色。

那位青色丹袍的女修苦笑道：「崔大人有所不知，林老半年前偶得一卷上古殘方，據說是與『香魄轉生』有關的秘術，其玄奧之處令他如痴如醉。如今正在司內最深處的『玄冥丹室』閉關推演，早已明言不見外客，就連周王壽宴都未參加。」

面色蠟黃的老者亦捻須嘆息：「林老脾性向來如此，醉心丹道時，便是天塌下來也不理。莫說是我等，便是陛下親臨……恐怕他也未必會破例出關。」

「不錯。」手持玉如意的老者補充道：「林老常言，丹道即天道，一刻也耽誤不得。除非……」

「除非什麼？」李墨白眉頭微蹙。

「除非有人能拿出他從未見過的稀世丹方，或是舉世難尋的奇珍藥材，或許能引他暫開丹室一觀。」松鶴真人接過話頭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「否則，縱有天王令，怕也難以叩開『玄冥丹室』之門。崔大人，非是我等不願相助，實在是……愛莫能助。」

李墨白聞言，眼中露出一絲失望之色。

他手中雖有幾張丹方，卻都稀鬆平常，肯定入不了林思邈法眼。

「崔家以丹道立足，崔芷蘭更是丹閣首席，想要解開她的『蝕心蠱』，恐怕非得這位林藥王親自出手不可……」

李墨白心念轉動，眉頭皺得更深。

就在此時，身旁的李希然忽然輕笑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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