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9章 殺生八式(2/2)
「什麼?!」
赤發壯漢瞳孔驟縮,來不及反應,只覺右臂一涼——
嗤!
血光迸濺!
那條粗壯如樑柱的右臂,齊肩而斷!
赤發壯漢踉蹌後退,斷臂處鮮血狂涌,他卻顧不上疼痛,只是難以置信地望著冷狂生。
方才那一劍……仿佛能夠屠盡所有活著的生靈,就連他法寶中的冤魂也不例外!
他賴以成名的血煞神通,在那道劍光面前,竟如此不堪一擊……
逃!
這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。
赤發壯漢猛地咬牙,魁梧身形驟然下墜,朝河面疾掠而去!
他不是往遠處逃,而是朝那孤舟的方向——阿蘅所在之處!
「冷木頭——!」阿蘅驚呼出聲。
赤發壯漢眼中閃過一絲獰色。
他活了近兩千年,看似豪邁粗獷,實則心機深沉。
他知道冷狂生的劍有多快,以自己的遁速不可能逃得了,唯有挾持這位與他同舟共濟的少女,才有可能逼他收手,讓自己趁隙逃脫。
心念電轉間,赤發壯漢已掠至孤舟百丈之內!
「小丫頭,給老子過來——!」
他獰笑一聲,隔空虛抓,臉上哪還有半分方才的豪邁?
那副嘴臉,與之前判若兩人!
阿蘅瞳孔驟縮。
她法力被封大半,這一抓來得又快又狠,根本來不及躲閃。
黃皮貂在她懷裡炸了毛,吱吱尖叫。
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一道銀光自天際掠來!
快!
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!
赤發壯漢的獰笑凝固在臉上。
他低頭看去。
只見一道銀色劍光自他胸腹間橫貫而過,將他攔腰斬成兩截。
上半身與下半身錯開,鮮血、內臟、腸子……嘩啦啦傾瀉而下,灑落在河面上,濺起沖天血花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他嘴唇開合,似乎想說什麼。
然而冷狂生不給他任何機會。
那道銀色劍光去而復返,懸於他眉心之前。
劍尖輕顫。
錚——!
一股難以形容的殺意自劍尖湧入,瞬間貫入他體內,將他的真靈和魂魄一併攪成齏粉!
殺生劍氣!
此劍一出,不留餘地。
赤發壯漢只覺眼前一黑,意識如潮水般退去。
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——
「好狠……的……劍……」
轟!
屍身兩截,從半空墜落,砸入河中,濺起兩團血色的水花。
河水翻湧,暗紅瀰漫。
「奪魂殺意劍」當空盤旋一圈,回到冷狂生身旁,輕輕震顫,發出極輕極細的劍吟,仿佛在品嘗這一劍的餘韻。
片刻後,劍丸輕顫,化作一道銀芒沒入他袖中。
冷狂生輕飄飄落回舟頭,也沒看身後的阿蘅一眼,重新坐下。
河面血霧未散,血色水波輕輕拍打著竹舟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冷狂生緩緩闔目。
周身氣息歸於沉寂,仿佛方才那場廝殺從未發生過。
阿蘅怔怔立在舟尾,望著那道背對自己的身影,胸膛劇烈起伏,好半晌才回過神來。
懷裡的黃皮貂從她衣襟里探出腦袋,綠豆眼眨了眨,吱吱叫了兩聲。
阿蘅低頭看了它一眼,又抬頭望向舟頭那人。
那人闔目端坐,粗麻衣袍紋絲不動,仿佛方才那一劍不過尋常,仿佛她的驚懼、她的生死,都與他毫無干係。
可那一劍,明明快得匪夷所思!
半晌後,阿蘅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乾澀:「冷木頭……還、還要繼續向前嗎?」
無人應答。
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道:「萬魔殿外圍便有這等高手……內殿只怕危險重重……」
話音未落,一聲悽厲的嘶喊自群山深處響起,劃破了峽谷的死寂。
「三老爺戰死了!」
緊接著又有人道:
「快!快去喊大老爺、二老爺、四老爺!」
刷——!
刷——!
刷——!
連綿起伏的群山之後,無數破空之聲響起,密集如雨。
遠遠看去,只見一道道遁光自山脊後沖天而起,向峽谷深處疾掠而去。
阿蘅抬頭望了一眼,瞳孔微縮。
然而冷狂生依舊端坐舟頭。
粗麻衣袍紋絲不動,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小舟順流而下,不疾不徐。
片刻後,他忽然開口。
聲音低沉,如古井無波:
「再來一曲吧。」
阿蘅一怔。
這是數日來,他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。
她望著那道背對自己的身影,怔怔片刻,忽然笑了。
「想聽什麼?」
「風雪歸途。」
阿蘅點點頭。
她取出兩枚竹葉,翠色慾滴,噙在唇邊。
十指輕按葉面,徐徐吹奏。
這一次,不是清越空靈的獨啼,不是潺潺如水的低語。
而是蒼茫。
蒼茫如萬里雪原,天地一白,唯有一行足印蜿蜒向遠方。
蒼茫如逆旅獨行,風雪滿衣,不知盡頭在何處。
蒼茫如故園遙望,寒風呼嘯,捲起千堆雪,迷了歸途……
樂聲在峽谷中迴蕩。
竹舟順流而行,漣漪盪開,轉瞬被奔涌的河水吞沒。
舟上,一人闔目端坐,一人低眉吹奏。
蒼茫的樂聲縈繞不散,伴著那一葉孤舟,漸漸消失在峽谷深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