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4章 邀約(2/2)
一時間,殿中靈氣氤氳,寶光流轉,儼然一場小型的仙家珍寶盛會。
玉瑤始終靜立李墨白身側,紗巾下的眸光平靜掃過眾人,只在某些熟識面孔上略作停留,便又淡然移開。
忽地,殿外傳來一陣輕捷足音。
一名身著玄黑勁裝、腰佩短刃的幹練女子快步而入,單膝點地,雙手奉上一隻尺許長的烏木長匣。
匣身無紋,唯邊緣以暗銀鑲邊,樸素中透著一股沉肅之氣。
「稟侯爺。」
女子聲音清冷:「下官奉『磐石天王』之命,送上賀禮。天王言:關防重任,不克親至,謹以天池冰蛟獨角一對作為賀禮,望侯爺笑納。」
說完,手中木匣自動打開,只見內中一對蛟角瑩白如玉,隱有霜紋流轉,散發著凜冽純淨的冰寒靈氣。
玉瑤眸光微動,暗中傳音道:「『磐石天王』聶如山,周巽麾下的三天王之一,常年鎮守北境霜崖關。周巽麾下本有『穢土』、『磐石』、『赤炎』三位天王聽用,如今沈萬歲已死,聶如山送來賀禮,另一位『赤炎天王』褚星虹卻至今未見動靜……看來,此人怕是存了別的心思,不打算與你這新任西伯侯交好了。」
「情理之中。」李墨白暗中傳音道:「我雖得了名號,卻無始祖血脈,不能為他們延壽續命……在他們眼中,終究不是真正的『西伯侯』。」
說完,目光看向殿中女子,含笑點頭:「有勞,代我謝過磐石天王。」
左右侍者上前,收了禮物。
那玄衣女子再施一禮,悄然退入人群。
就在此時,殿外又傳來通傳之聲:
「南陵侯府使者到——!」
殿中微靜。
只見一名身著墨綠錦袍、面白無須的中年文士緩步而入,手中托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,盒上以金絲嵌出雲鶴紋樣,古樸雅致。
此人行至階前,躬身一禮,聲音溫潤:「下官南陵侯府執事柳文淵,奉老爺之命,特來恭賀崔侯爺晉位之喜。」
說罷,雙手奉上木盒。
一旁女官接過,呈至李墨白面前。
他掀開盒蓋,內里是一枚鴿卵大小的「溫靈暖玉」,玉質澄澈,隱有霞光流轉,觸手生溫,乃上等的養魂之物。
柳文淵又自袖中取出一封素白信箋,以靈漆封緘,漆上壓著南陵侯府的獨門印記。
「老爺另有手書一封,請崔侯爺過目。」
李墨白接過信箋,指尖輕拂,靈漆無聲脫落。
展開一看,只見紙上字跡清雋飄逸:
「崔侯台鑒:前日匆匆一晤,未及深談,甚憾。侯爺晉位西伯,實乃大周之幸,寒舍新得『霧隱春尖』三兩,水取『碧潭寒泉』,爐用『松紋古炭』,誠邀侯爺品茗論道,共賞院中晚梅。萬望賞光,勿再推卻。南陵侯杜羽謹拜。」
言辭懇切,禮數周全。
李墨白指尖在信箋邊緣輕輕摩挲,眉頭微蹙。
這已是南陵侯第二次相邀了。
前番因追查刺殺案,他以「公務纏身」婉拒,尚算得體。如今自己新晉神侯,若再推脫,未免顯得過於倨傲了。
心念轉動間,他已傳音玉瑤:「南陵侯這般殷勤,倒讓我有些不安了。」
玉瑤眸光微凝,回道:「杜羽此人,向來圓滑,最善審時度勢。如今父王……情況未明,周巽黨羽未清,他此時邀你,大概是想探你虛實吧。」
李墨白微微頷首。
他抬眸望向階下靜候的柳文淵,面上浮起一抹溫潤笑意,將信箋輕輕折起:「承蒙南陵侯厚愛,崔某豈敢再卻?這便登門叨嘮,還請柳執事帶路。」
柳文淵聞言,眼中掠過一絲笑意,躬身長揖:「門外已備好車駕,恭請侯爺移步。」
李墨白微微頷首,向玉瑤遞過一個眼神,便隨柳文淵步出殿門。
階下停著一駕青帷雲車,車轅鎏金,簾幕垂絳,雖不及王庭鸞駕華貴,卻自有一種清雅氣度。
李墨白登車入座,簾幕垂下,隔絕外界視線。
雲車輕震,乘黃四蹄生雲,平穩升起,穿廊過殿,徐徐駛出棲凰宮。
車行漸遠,窗外街景流轉。
王都繁華依舊,昨夜的血火仿佛只是一場幻夢,街道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,修士往來如織,偶有遁光掠過天際,秩序井然。
車駕轉過一條長街,前方忽有喧囂傳來。
李墨白目光隨意掃過,卻見街角圍著一小群人,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人群中央,一名女修跌坐在地,長發披散,遮住半張臉,身上的月白流雲裙沾滿塵土,已是污濁不堪。
她臉色蒼白如紙,眼神空洞迷茫,嘴唇不停開合,喃喃念叨著:
「師兄……師兄……」
聲音嘶啞,一遍又一遍,如同失了魂的木偶。
李墨白目光微凝。
此女,正是那日在真香門酒樓所見,枯竹宗蘇婉。
彼時她雖病弱,尚有幾分清冷氣質,與師兄相依為命,眼中猶存一絲希望之光。
而今不過數日,竟已淪落至此,神魂渙散,道心崩毀,哪還有半分金丹修士的尊嚴?
李墨白暗暗嘆了口氣。
此女根基受損,全賴她師兄陳松年辛苦賺取靈石,兌換高階丹藥來續命。
至於她師兄陳松年……昨日在養心殿中見到了,已經是一具屍體。
陳松年一死,她斷了藥石供養,更失卻唯一依靠,道心失守,神魂舊傷復發,便成了這般瘋癲模樣。
煌煌王都,光鮮之下,不知埋著多少齷齪與枯骨。
李墨白沉默片刻,輕輕一嘆。
他自袖中取出一隻白玉小瓶,彈指啟開瓶塞,一縷清潤丹香逸出。
隨即,並指一引,三顆龍眼大小、色澤瑩潤的「養神丹」自瓶口飛出,落入一隻空置的錦囊中。
車窗簾幕微掀,錦囊無聲飄落,恰好墜入蘇婉懷中。
蘇婉卻渾然不覺,依舊痴痴念著「師兄」二字,將那錦囊緊緊攥在胸前,仿佛抓住最後一點溫暖。
李墨白已放下簾幕,閉目不語。
車駕繼續前行,穿街過巷,漸入王都內城深處。
不同於外城的喧囂,內城宮闕連綿,靈峰錯落,雲橋飛跨,時有仙鶴銜芝掠過,靈氣氤氳如霧。
乘黃踏雲而行,翻過數重青翠山嶺,繞過一方煙波浩渺的靈湖,最終在一座清雅府邸前徐徐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