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6章 朋友(2/2)
男子抬眼望他,渾濁的眼中似有光芒一閃。
他就那樣望著冷狂生,望著這個相交數百年的故人,望著這個從不會笑、從不多言的劍客。
良久,他平靜開口:「我還有一個後代……名叫楚依依。她被……被天欲魔宮的人帶走了。」
他說得很平靜,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可那雙渾濁的眼,卻一直望著冷狂生,一眨不眨。
冷狂生迎著他的目光,點了點頭:
「你放心去吧。」
簡簡單單五個字。
沒有豪言壯語,沒有信誓旦旦,甚至連語氣都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。
可那垂死之人聽了,卻像是終於卸下了千鈞重擔。
他唇邊浮起最後一抹笑意。
「好……」
話音剛落,支撐著他的最後一口氣,散了。
男子的眼緩緩闔上,嘴角那抹笑意卻凝固在那裡,永遠定格。
密室中一片寂靜。
油燈最後跳動了一下,火焰熄滅,四周陷入徹底的黑暗。
黑暗中,冷狂生靜靜站在原地,許久未動。
阿蘅站在他身後,望著黑暗中的背影,心頭微微一顫,不由得輕喚了一聲:
「冷木頭?」
沒有回應。
「冷木頭?」
依舊寂靜的可怕。
阿蘅嘟了嘟嘴,望向已經身死道消的男子,又看向黑暗中佇立的冷狂生。
「唉,若非親眼所見,我都不敢相信,像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會有『朋友』……」
話音剛落,就見冷狂生猛的轉身。
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殺意自他體內瀰漫而出!
那殺意來得毫無徵兆,卻如決堤洪流,瞬間淹沒了整間密室!
阿蘅只覺周身血液都為之一凝,呼吸滯澀,連指尖都動彈不得。懷中的黃皮貂更是渾身僵直,毛髮根根豎起,綠豆眼中滿是驚恐,竟是連叫都叫不出來了。
她跟隨冷狂生十年,見證了他數次出手,卻沒有見過如此恐怖的殺意。
那是千萬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凌厲,是無數敵人鮮血澆灌出的鋒芒,是將「殺」之一道凝練到極致後,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壓!
阿蘅望著黑暗中那道身影,竟生出一種錯覺——仿佛站在那裡的不再是她熟悉的「冷木頭」,而是一柄染血的神劍,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殺神!
腳步聲響起,在黑暗中迴蕩,一下,一下,如催命的鼓點。
冷狂生越過阿蘅身側,朝密道出口走去。
阿蘅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終究沒有開口。
她只是默默抱起黃皮貂,跟在那道身影身後,一同走向密道出口。
密道盡頭,微光透入。
那是廢墟間傾瀉而下的月光,慘白如霜,照在遍地屍骸與傾頹樓閣上。
夜風拂過,帶著濃烈的血腥氣。遠處仍有廝殺聲、慘叫聲、獰笑聲隱隱傳來,整座瓊華城籠罩在一片煉獄般的血紅之中……
月如霜,劍氣寒!
冷狂生踏出密道的那一刻,周身那股凝而不散的殺意便如潮水般漫涌而出,瞬間席捲了整片廢墟。
他踏空而行。
腳步不疾不徐,每一步踏出,腳下虛空便漾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。
粗麻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,月色將他修長的身影投在遍地屍骸上,仿佛一柄從深淵刺出的利劍。
不遠處,三名正在分贓的魔道修士正為一件法寶爭執不休。
「這『紫金鐘』是老子的!誰也別想搶!」
「放屁!明明是我先看到的!」
「都閉嘴!老子修為最高,自然歸我——」
話音未落,三顆頭顱同時飛起。
鮮血噴涌三尺,三具無頭屍身晃了晃,轟然倒地。
他們至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冷狂生並未停留,繼續向前。
又走出十里,左側一間傾頹的閣樓中,五名魔修正圍著一具女修的屍身施法,抽取她尚未散盡的真靈本源。
銀芒一閃。
五人齊齊倒地,眉心各有一點血痕,深入顱腦。
前方,一名血袍魔修正獰笑著將一名中年修士釘在牆上,以他的精血繪製某種邪異符文。
銀芒掠過。
那血袍魔修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頭顱自頸間滑落,骨碌碌滾出三丈。
一路行去,劍光縱橫。
冷狂生所過之處,無論是正在施暴的魔頭,還是隱匿暗處的宵小,但凡被他目光掃及,便有一道銀色劍氣自虛空中掠出,精準無比地斬下其首級。
無一例外,無一倖免。
被斬者甚至來不及露出驚恐之色,頭顱便已離頸,至死臉上都凝固著生前的表情——或獰笑,或貪婪,或暴虐,唯獨沒有恐懼。
因為恐懼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。
短短片刻的功夫,方圓百里之內的魔道修士都被盡數斬殺,遍地屍骸,血流成河。
然而,那股殺意並未消散,反而愈發濃烈。
它如無形的漣漪,以冷狂生為中心,一圈圈向外擴散,漫過傾頹的樓閣,漫過燃燒的廢墟,漫過整座瓊華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城中尚在肆虐的魔修們,終於察覺到了不對。
「這是……什麼氣息?!」
「好強的殺意!」
「是誰?是誰在殺人?!」
驚呼聲此起彼伏。
無數道目光同時投向城中心那片廢墟上空——那裡,一道修長的身影正踏空而行,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銀色光暈,劍氣飛揚,宛如殺神降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