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4章 做局(上)(1/2)
轉眼間,三日過去。
這三日裡,欽天監的動作,在王都暗涌的波瀾中投下了一塊不小的石子,盪開圈圈漣漪,引得各方矚目,私下議論不休。
「察天」、「巡地」兩部,近千修士,持令牌奔走於王都各處。
一時間,街巷之間常可見玄底銀紋袍服的欽天監執事,攜天罰衛肅然而過,所到之處,無論繁華坊市還是荒僻廢墟,皆要駐足勘驗,記錄靈機流轉之異。
如此陣仗,自然引得議論紛紛。
「聽說了麼?欽天監那位新任的崔首席,這幾日可是雷厲風行,將王都內外翻查了個遍!」
「嘖,到底是手持天王令的人物,底氣足啊。不過這般行事,未免太張揚了些。」
「你懂什麼?壽宴刺殺一案至今未破,陛下震怒,限期三月。這位崔駙馬肩上壓著千斤重擔,自然要行非常手段。」
「非常手段?呵呵,我看他是病急亂投醫,明眼人都知道那場刺殺必有內應,而且地位不低。他一個外人,在大周半點根基也沒有,想要徹查此等大案,只怕下場不會太好。」
「慎言!慎言!這等事,豈是你我能妄加揣測的?」
……
諸般議論,種種猜測,如暗流般在王都表面平靜的水面下涌動。
有人冷眼旁觀,有人暗自警惕,更有人將目光投向那座氣象森嚴的欽天監,試圖從那頻繁出入的玄甲衛隊與一道道秘密傳遞的玉簡流光中,窺見一絲半縷的真實意圖……
第三日,晌午。
天心正法殿內,李墨白屏退左右,獨自立於那幅巨大的周天堪輿圖前。
圖上,代表欽天監人馬的淡銀色光點,如蛛網般密布王都各處,唯獨東南舊河道區域,那片象徵著「寒鴉祠」的淡紅陰影,依舊沉寂,與周遭密集的光點形成鮮明對比。
連續三日大張旗鼓的排查,與其說是為了查案,不如說是一場精心排演的「障眼法」。
目的,便是將各方的注意力牽引至明處,同時為他真正要傳遞的信息,鋪墊出合理的背景。
時機,差不多了。
李墨白取出那枚墨玉簡,神識沉入其中,指尖靈力流轉,緩緩刻下數行小字:
「經連日勘查,九司卷宗盡覽,舊檔秘錄多番比對,終有所得。王都東南舊河道,寒鴉祠下,地脈交匯,隱有異香陣法波動,與卷中所述『香閣』特性相符。祠外禁制森嚴,西伯侯府重兵駐守,難以近前細探。然三日前,曾以秘術窺得一角——內中石柱如林,符文古拙,疑為香道煉法之基。此事千系重大,不敢擅專,特此呈報。」
字跡刻罷,靈力一催。
墨玉簡輕輕一震,內中那道子母烙印驟然亮起幽光,旋即斂去。
訊息已傳向彼端。
李墨白收簡入袖,負手而立。
晨風穿過庭院,拂動他玄青衣袂,幾片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,簌簌輕響。
他並不著急。
崔芷蘭生性多疑,絕不會輕易信他這番說辭。此刻她定在暗中查證,或調動崔家埋在王都的暗線核實,或親自施展秘術遙觀寒鴉祠氣機……
且讓她查。
李墨白早已暗中布置,半真半假,留些破綻,反倒更顯「可信」。
他轉身回屋,於蒲團上靜坐調息。
窗外日影漸移,時間一點點流逝……
直至暮色四合,掌燈時分,懷中墨玉簡方輕輕一燙。
來了。
李墨白睜眼,取出玉簡,神識浸入。
簡中只有一行小字,字跡凌厲如刀:「亥時三刻,漱玉閣。勿驚動旁人。」
他緩緩摩挲著簡身溫涼的紋路,唇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起身,整衣,推門。
月色初上,棲凰宮苑中已懸起盞盞琉璃燈,柔光映著迴廊下將謝未謝的晚香玉,氤氳成一片朦朧的暖黃。
李墨白未走正門,只身形一晃,如青煙般掠出宮牆,幾個起落便沒入王都縱橫交錯的街巷陰影中。
亥時初刻,漱玉閣。
今夜無星,雲層厚重,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。
臨水小樓隱在幾株垂柳之後,窗內未點燈,漆黑一片,仿佛無人。
李墨白在閣前十丈處駐足。
神識如蛛網般悄然鋪開——四周禁制已然開啟,卻比上次弱了三分,留了條僅供一人通行的縫隙。
他眸光微凝,不再遲疑,身形一晃便穿過禁制縫隙,推門而入。
閣內並未點燈。
唯有二樓廊道盡頭,一間廂房的門扉虛掩著,透出昏黃如豆的光暈,在漆黑中格外醒目。
李墨白拾級而上。
足踏木梯,聲音極輕,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行至門前,他抬手欲叩——
「進來。」崔芷蘭的聲音自內傳來,淡漠無波。
李墨白推門而入。
只見崔芷蘭背對房門,立在軒窗之前,絳紫丹霞袍在昏光下泛著幽暗的色澤。
她未綰髮,青絲如瀑垂落腰際,正低頭凝視掌心一物。
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赤銅羅盤,盤面刻滿細密符文,中央指針正緩緩轉動,針尖滲出紫色靈光,如活物般在虛空中蜿蜒遊走,似在感應著什麼。
聽到腳步聲,她並未回頭,只淡淡道:「你傳訊中所言,有幾分把握?」
「七分。」李墨白聲音平靜,「寒鴉祠下有古陣,確與香道煉法有關。西伯侯府重兵把守,亦是事實。」
「那三分不確定在何處?」
「在……」李墨白略作停頓,「我並未窺見石柱符文全貌,只感應到氣機相似。是否為『香閣』入口,尚無十足把握。」
崔芷蘭終於轉過身來。
月光如水,映得她眉眼半明半暗,那雙眸子卻亮得懾人,如寒潭劍光。
「你倒是坦白。」
她眸光微轉,指尖赤銅羅盤上的紫霞無聲斂去,「既已察覺異常,為何不設法探明全貌,再來報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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