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6章 契約(2/2)
可他驚訝地發現,自己竟動彈不得!
仿佛天地萬物都在這一刻凝固,唯有那道霞光不受任何阻礙,輕飄飄地鑽入他眉心。
蟲帝心中大駭。
但下一瞬,他怔住了。
那霞光鑽入眉心後,並未帶來任何不適。反而有一股龐大而玄妙的信息湧入,如潮水般漫過他的識海。
無數畫面、無數文字、無數軌跡在他腦海中飛速流轉……
片刻過後,蟲帝回過神來,眼中已恢復了鎮定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吐出,點頭道:「好,我去。」
光人呵呵一笑,那百千種聲音交織的笑聲在荒山上迴蕩不絕。
「祝蟲兄好運,靜候佳音了。」
話音方落,連人帶桌化作一道金芒,倒捲入門內。
金碧輝煌的大門轟然關閉,發出一聲沉悶悠長的迴響,如古鐘遠逝。門扉上那貔貅、金蟾的雕像眨了眨眼,旋即化作兩縷青煙消散。
虛空褶皺如被無形之手輕輕撫平,山風吹過,碎石間只剩下蟲帝一人。
月光清冷,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。
蟲帝倒背雙手,眼神微眯,臉色陰晴不定。
他就這麼站著,一動不動,如一座石雕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山風驟急,捲起滿地塵埃。
蟲帝忽然冷笑一聲,自言自語道:「幽溟淵……難怪當年道、儒會退出東韻靈洲之爭,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。」
他緩緩抬起右手,五指張開。
掌心,那團崔天闕的骨灰已被煉成一枚灰白色的珠子,珠子表面丹霞流轉,隱隱有聖人道韻在其中翻湧。
「也罷。」
蟲帝五指一握,將那珠子收入袖中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光人消失之處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——忌憚、不甘、貪婪、怨恨,種種情緒交織翻湧,最終盡數歸於幽暗。
「如今人族鼎盛……天下間除了九祖,誰又不是棋子?」
他喃喃一聲,身形化作一道烏光,沖天而起,沒入茫茫夜色中。
荒山之上,重歸寂寥。
只有碎石間殘留的蟲潮痕跡,證明方才那一場詭異降臨並非夢境……
……
玉京山大戰塵埃落定,整個東韻靈洲的格局已經悄然變化。
光陰如梭,距李墨白在天柱峰定鼎稱王,轉瞬已過一年。
這一年裡,他算是徹底坐穩了王位。
九司十二衛的大小事務,無論繁簡,他都能處置得井井有條。底下那些人雖然心裡各有算盤,但明面上都規規矩矩,不敢有半點不敬。
新王登基,大赦天下。
李墨白一道令旨下去,不問前罪,一律赦免。就連當初在毒瘴林里追殺過他的磐石天王聶如山,也被他免了罪責。
聶如山本是南陵侯的人,之前各為其主,談不上什麼深仇大恨。
如今南陵侯已死,新王非但不追究,反而給他留足了臉面。聶如山心中感激,嘆曰:「陛下胸襟如海,如山豈敢不效死力?」
剩下的五位天王,他反倒成了最忠心的一個。
這日夜裡,月華初上,清輝如水。
王宮深處一處偏院,疏竹橫斜,暗影浮動,庭中一株老桂正開,細碎花瓣隨風飄落,沾在青石板上,幽香滿徑。
四周靜謐如淵,唯聞蟲鳴斷續,更添幾分清寂。
廂房內,一燈如豆,冷狂生盤膝坐於榻上,雙目微闔,脊背挺直如松。
他周身不見半分氣息波動,連呼吸都幾不可察。唯有眉心那道若有若無的劍痕在月光映照下微微泛光,如一線銀絲隱於肌膚之下,偶爾閃爍,復又沉寂。
自天柱峰歸來,他便在此閉關。
通明劍心初成,需至少一年苦修方能穩固根基,劍意與心神徹底合一。此間最忌分心,故而他已在院外布下禁制,謝絕一切往來。
正凝神間,忽有所感。
眉心劍痕微微一亮,神識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盪開,只見院外禁制傳來輕微的波動,明顯是有人闖了進來。
那波動極輕極微,只片刻的時間,外層禁制已被突破。
「不速之客」繼續深入,卻在闖入內院的時候,觸發了內層禁制,被死死纏住。
冷狂生睜開雙眼。
那雙眸子漆黑如墨,不見半分波瀾,只靜靜望向窗外。
片刻後,他起身下榻,推門而出。
庭院中月色如水,桂影婆娑。
冷狂生負手立於階前,目光落在院門處。
只見一個身量不高的少女正被困在內層禁制之中,雙腿被數道青色靈光纏住,如藤蔓縛足,動彈不得。
她裙擺下方有一道淺淺的血痕,想來是突破禁制時不慎劃傷。
月光下,她抬起臉來。
那雙眼睛水潤潤的,帶著幾分委屈,幾分可憐,就這樣望著他。
冷狂生皺了皺眉。
「我說過,閉關期間不見外人。你怎麼闖進來了?」
聲音不高,卻帶著幾分清冷。
阿蘅咬著下唇,眼中水光更甚:「你就這麼看著我被夾麼?好痛的!」
她說著,微微掙了掙雙腿,那青色靈光反而纏得更緊,勒得她「嘶」了一聲,眉尖蹙起,模樣著實可憐。
冷狂生看了她一眼,嘆了口氣。
「我可以解開禁制。」他聲音平淡,「但你不要再來找我了。我劍心初成,至少需要一年閉關鞏固。在此期間,誰也不會見。」
他說得很認真,語氣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
阿蘅垂下眼帘,沉默了片刻。
「不見就不見,誰稀罕見你。」
她嘟了嘟嘴,賭氣一般別過臉去,月光照在她側臉上,睫毛細密如扇,「快把這禁制解開,我現在就走!」
冷狂生微微點頭,抬手打出一道法訣。
青色靈光應聲而散,如遊絲般飄蕩,又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月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