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6章 十聖圍雲夢(四)(1/2)
水聲滴答,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懸鏡老人忽然開口:「梁言此子,雖未成聖,手段卻是詭譎莫測。天柱峰一戰,儒門都沒能討得便宜,我等絕不能掉以輕心,倘若被他真靈逃遁,日後我等門下弟子都要遭殃!」
司空無敵微微頷首,自光沉凝:「懸鏡道友所言極是,今日召集諸位齊聚於此,正是要商議一個萬全的法子,確保將梁言困殺在雲夢山中,不讓他真靈走脫。」
無花聞言,纖眉微蹙,指尖在膝上輕輕叩擊:「據我所知,雲夢山雖創立不過千餘載,卻已有三位聖人坐鎮。若是那三人拼盡一切護持梁言,我等即便人數占優,想要將他徹底斬殺,恐怕也非易事。」
「這個你放心。」
司空無敵嘴角微勾,語氣篤定:「根據儒盟得來的確切消息,那三位聖人此刻都不在雲夢山上。其中一人往不周山去了,應該是要遊說仙門;另外兩人則動身去了幽溟淵,至今未歸。」
無花聞言,眼神陡然一亮:「如此說來————這倒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!」
司空無敵含笑點頭:「一切都在文聖的推演之中。雲夢山畢竟根基尚淺,區區千餘年底蘊,還想在仙門與儒門之間縱橫捭闔?純粹是痴人說夢罷了。」
張道淵呵呵一笑,捋須道:「此子到底未成聖,沒有那境界,卻偏有那野心,露出破綻也是遲早的事。如今三聖皆不在山中,正是天賜良機。
羅浮聖母早已不耐,赤紅宮袍一振,冷聲打斷:「囉嗦!你們究竟準備如何行動?直接說便是。」
司空無敵與幽泉魔君、張道淵交換了一個眼神,緩緩開口:「我與幽泉道友、張道友商議過了,決定聯手布置一座九幽冥羅大陣」。此陣一旦成形,可在外圍封鎖百萬里雲夢山。屆時,無論梁言有何神通秘術,都無法脫離此陣半步。」
麒麟聖尊聽後,眼中閃過一絲喜色:「此陣果真如此玄妙?」
司空無敵微微一笑,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負:「麒麟道友儘管放心,此陣乃我三人聯手所創,傾注了畢生所學。只要我三人還活著,陣勢便不會破,那梁言便如瓮中之鱉,插翅難飛。」
眾人聞言,皆微微點頭。
唯有懸鏡老人眉頭微蹙,聲音中帶著幾分謹慎:「此陣固然玄妙,但規模卻極大,籠罩百萬里雲夢山,要悄然布下,難保不弄出些動靜。那小子雖未成聖,神識卻堪比聖人,萬一被他察覺出蛛絲馬跡,趁大陣尚未完成便逃之夭夭,我等豈不是白忙活一場?」
此言一出,洞中眾人皆沉默下來。
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。
便在此時,洞窟頂部忽然響起一個陰惻惻的聲音,如夜梟低鳴,在空曠的穹頂間迴蕩不絕:「懸鏡老頭問得好————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布成此陣,還得靠老夫幫忙才行。」
懸鏡老人眉頭一挑,霍然抬頭:「誰?!」
羅浮聖母卻猛地看向洞窟頂部某處,那雙寒星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異色,隨即冷笑一聲:「泥老鬼,你也來湊這熱鬧?」
「嘿嘿嘿嘿————」
一陣陰森的笑聲在洞中迴響,如夜風穿林,又似枯骨相叩。
緊接著,洞頂那根最大的石鐘乳上,一團團灰褐色的泥巴一樣的物事無聲滴落。
一滴、兩滴、三滴————起初如露珠般稀落,轉眼便如雨點般密集,在下方那根空著的石柱上漸漸堆積凝聚。
泥巴翻湧如沸,像是被一隻無形之手揉捏著,輪廓越來越清晰。
先是頭顱,後是軀幹,繼而是四肢————不過數息之間,一名枯瘦老者便成形於石柱之上。
此人著一襲灰褐色的破爛袍子,通體布滿乾裂的泥紋,面如黃土,皺紋深如溝壑,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瞳孔深處仿佛有黃泉暗流涌動。
他坐在那裡,便如同一尊被遺忘了萬年的泥俑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腐朽而詭譎的氣息。
懸鏡老人、無花、百拙居士等人看清來者面容,都是微微一怔。
「泥道人?!」百拙居士失聲道。
他們怎會不認得此人?
泥道人一萬枯嶺之主,成聖已有三十餘萬年,實力極強,性情卻極為古怪,喜怒無常,翻臉比翻書還快。
他獨來獨往,從不收徒,亦不與任何勢力結交,行蹤飄忽不定,有人說他早已離開東韻靈洲,去了北幽寒洲,沒想到今日竟在此現身。
「連他都來了————這下,除了香、儒兩派的聖人,整個東韻靈洲的聖境強者全都聚集在這了。」百拙居士心中暗暗忖道。
羅浮聖母則是冷哼一聲,與泥道人隔空對視,半空中仿佛有火星濺開。
五萬年前,兩人曾因一樁舊怨大打出手,打得天崩地裂,方圓萬里盡成焦土,最終不分勝負。
此後二人便有了「火泥雙煞」的名號,一個在東,一個在西,各自稱雄,老死不相往來。
「羅浮聖母,數萬年未見,想不到你還活著呢。」
泥道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,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:「不過看你印堂發黑,氣數將近,只怕是挨不過這次無量氣劫了。」
羅浮聖母冷哼一聲,赤紅宮袍無風自鼓:「你這老鬼還是這般噁心!我豈會死在你前面?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,說不定這次無量氣劫,就是你的暴斃之日!」
「嘿嘿,那咱們就走著瞧。」
泥道人也不惱,慢悠悠地收回目光,轉向司空無敵:「說正事。你們布那九幽冥羅大陣,最怕的是什麼?是動靜太大,被那小子察覺。老夫呢,恰好有一門秘術,能隱匿一切靈機波動,只要老夫在旁以冥土藏形術」覆蓋陣基,便是那小子當面查看,也休想感應到半分異常。」
司空無敵聞言,眼中精光一閃:「泥道人肯出手相助,自然是再好不過。不知道友有何條件?」
泥道人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,慢悠悠道:「三個條件。第一,雲夢山的地脈靈根,歸老夫所有。第二,事成之後,儒盟答應給你們的報酬,老夫也要分一杯羹。第三————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,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,「那梁言死之前,必須由我第一個進行搜魂。」
此言一出,洞窟中一片寂靜。
在場諸聖,雖然是應儒盟之邀前來圍剿雲夢山,可誰沒有幾分自己的心思?
梁言此人,以化劫之身而匹敵聖人,古往今來,聞所未聞。饒是他們這些活了數十萬年的老怪物,亦覺匪夷所思。
故而,此戰明為誅殺,實則都存了搜魂之意,欲探其修煉之秘,若能窺得一二玄機,或可讓自己在修行路上更進一步。
這等心思,人人有之,只是誰也不肯先開口罷了。
泥道人一張口便要將這樁美事獨占,等於是將所有人的心思都擺在了檯面上,在場九聖,哪個是良善之輩?豈肯拱手相讓?
懸鏡老人當先開口,聲音不冷不熱:「泥道友的作風,我等皆有耳聞。若讓你第一個搜魂,恐怕這小子的秘密,就只有你一人知曉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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