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九章:亂令(2/2)
甚至領頭的公孫越,不是因為胯下馬是公孫瓚資助的神駿,還有餘力帶著他衝出,不然也要死在陣里。
這就是,漢軍重裝突騎的第一次登場,雖然不凡但結局悽慘。
實際上,這些重騎的死,還是要怪這些幽州突騎的,只因為他們不懂與這些重裝突騎的配合。
一般來說,成熟的重騎戰法是各兵種圍繞重騎來布置。
因為重騎的武備能力,無論是輕騎還是輕甲騎都無法與之抗衡。
弓弩手或許還能靠手中箭失抵禦衝鋒的重騎,只要射到騎兵或戰馬甲衣的薄弱處,重騎也要折馬,但這種情況概率太低了。
因為面對重騎衝鋒,沒有多少弓手有勇氣站立原地,多數人在重騎還沒衝到眼前的時候,就要跑路,不然就跑不了了。隔這麼遠,這些弓手射出的箭失自然沒多大用。
所以,重騎一出現,就成了戰場之王,是主宰戰場走勢的決定力量。
但重騎不是沒有缺點的,那就是續航能力短,和落馬後騎士的救護能力弱。
因為人馬皆披鎧,戰馬的奔沖時間就短。一旦馬速停止,就很容易被敵軍步兵給拉下馬來。
而一旦披甲騎士落馬,他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再站起來,那時候他就是一隻有殼的螺肉,輕易就能被人挑殺。
所以,一般而言,重騎的編制中,一定存在輔助兵種。
這種輔助兵種可以是同數量的步卒,選全軍輕捷之士,能在重騎落馬後拉一把騎士。
但這個過程中,對輔助兵種的要求就高,一方面是能跟上馬速,一方面是能和騎士情投意合,有真正的兄弟情。
因為把命交給自己的戰友,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如果騎士落馬,後面的伴當跑路,他就死定了。
也如此,這些騎士基本都是自己找生死與共的伴當。這些人可能是自己的兄弟,自己的門徒,甚至是家生子。但絕不會找軍中的陌生人。
畢竟,能達成互相信任,到底是過難了。
但這些,無論是盧植還是幽州突騎的軍吏們,甚至是重裝突騎們自己都沒意識到。
於是,在他們馬速下降,被人落下馬後,根本沒有人能救他們。那些幽州突騎還在那追亡逐北呢,哪有空管他們。
就這樣,為此戰立下赫赫戰功的重裝突騎們還沒能享受到自己的榮耀時刻,就落幕在了混戰中。
但這個能怪誰呢?
誰也不怪,因為不論是一項新技術,還是一種新的作戰方式,在一開始出現的時候,使用者因為不了解,基本是按老方法來用的。
這都是新事物的宿命了。
不說,幽州重裝突騎的覆滅,畢竟他們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。
只說正廝殺的白馬校尉公孫瓚,在看到自家族弟匹馬而還後,到底是舒了一口氣,然後就繼續投入了廝殺。
這會會,賊軍的大陣已經亂了,但可氣的是,對面三陣的大纛竟然還矗立在那,他們還要繼續驅趕賊潰兵往大纛那面沖。
這些最後的賊兵可真頑強啊。
陣前死的都堆成了屍堆了,還不投降,真的不怕死嗎?
在感慨這些的時候,公孫瓚心裡還有一層陰霾。
那就是他沒有忘記,隨這些蛾賊一起來攻的,還有一部泰山賊。雖然後面這些賊軍撤走了,但誰知道後面會不會出現呢?
就在公孫瓚七想八想的時候,突然他隱約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。
他放下馬矟,疑惑的聽了一下聲音傳來的方向,那是東方。這聲音順著東風,越來越清晰。
漸漸地,公孫瓚聽清了,那是:
「起刀兵,換太平,直叫天下復清明!」
……
「起刀兵,換太平,直叫天下復清明!」
……
公孫瓚整個人僵住了,聽到這熟悉的戰歌,他哪還不知道是一生之敵泰山軍趕來了呀。
他望了望天色,估摸離天黑也就半個時辰,而這會離擊潰青州黃巾還差臨門一腳,這可怎麼辦?
這會會,在戰場的東面,不僅僅是公孫瓚聽到了,整個幽州突騎也聽到了,甚至隨之一併殺來的魏郡兵和後面的趙國兵也聽到了。
魏郡兵聽到這聲音,雖然沒正面遇到過,但從以前袍澤那裡早聽說過,這是泰山軍的戰歌。
此時仇人加入戰場,魏郡兵們卻沒了復仇的膽量,不少人慌張失措,忙撿著地上戰死的袍澤的甲衣,好給自己再武裝一層。
人的名,樹的影,泰山軍戰無不勝的威名到底在這一刻是管用的。漢軍開始出現了動搖,不少人紛紛看著自己的主將,巴望著撤離戰場。
甚至連公孫瓚這類軍中虎將,也動搖了戰心,引頸看著後面中軍的位置,看盧植是什麼吩咐。
也就是這時候,盧植的令兵渾身鮮血的出現在了幽州突騎的面前,傳達給他們一個奇怪的命令。
盧帥竟然說:
「幽州突騎上前阻擊泰山賊,趙國兵稍後就到。」
這個命令非常莫名其妙。
命令是下給崔鈞的。令兵在那顯目的節仗下找到了崔鈞。
此時的崔鈞連人帶馬,周身是一塵不染,他接到盧植的軍令時,是完全搞不懂的。
因為在崔鈞的位置上,他根本看不到所謂的趙國兵,附近只有散在戰場東面的幽州突騎。
而盧帥竟然讓他帶著剩下的幽州突騎去阻擊趕來的泰山賊?
開什麼玩笑呢?
他們幽州突騎粟都沒進一粒,有限的乾糧也都餵了戰馬,然後廝殺一個下午,多少人都累的上不了馬了,還讓他們去狙擊?
再者說,他們幽州突騎現在還能有多少,一時間能召集的又有多少?然後再去沖以堅陣出名的泰山賊?那是讓他們幽州突騎去死啊!
所以崔鈞將盧植的命令當成了亂命,完全不理會,反而吹響了聚兵號角,示意附近的幽州突騎向他靠攏,崔鈞打算帶著他們撤離戰場。
許是知道第一次軍令有點混亂,盧植第二道軍令隨之而至。
又一名渾身染血的,肩膀上還插一箭的令兵道:
「大帥望你部可以游弋襲擾泰山賊,阻止其部加入戰場,並將大纛帶走。越騎已經移動到你部左翼,將與你部一起作戰。行動」
盧植的第二道軍令,崔鈞懂了。
但他有點不敢置信。
因為盧植雖然調給他一支越騎軍,但卻讓他們去奪泰山賊的大纛?這盧植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吧。
但這一次盧植軍令最後兩個字,崔鈞聽出了殺意。知道再不理會,下次來的沒準就是斬他的。
於是,崔鈞縱再不樂意,也只好聽從軍令了。
此時,附近的幽州突騎源源不斷匯聚到他的大纛下,望著這些百戰精兵,崔鈞下了一條令他後悔一生的決定:
「調轉馬頭,隨我向著東方衝鋒!」
幽州兒郎死不帶個怕的,聽主帥這令,抹掉血水,豪氣唱喏。
隨後,召集起來的一千二百人幽州突騎,經過短暫的休整,頭也不回的向著東方馳去。
那裡是將要加入戰場的泰山軍東征軍,三千步五百騎。
而如果崔鈞能再耐心一點,他將會收到第三封軍令,那條軍令赫然告訴他,帶著幽州突騎撤離戰場。
原來這一切,都怪第二名令兵傳錯了軍令。
此令兵所說的大纛,根本不是讓崔鈞去奪什麼泰山賊大纛,而是讓崔鈞在事不可為的時候,一定要帶著幽州突騎的大纛撤回來。
因為幽州突騎這樣的漢軍最強武備,其象徵萬不能落於敵手。
而這些,都被緊張的令兵給傳錯了。
於是,一場悲劇就這麼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