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章:代北(1/2)
泰山軍東路軍三千步以縱陣前進著,兩側是游弋的突騎負責截斷遮護。
在距離戰場還有一里多的地方,校尉張旦下令各部整軍列戰鬥方陣。
這時候,前方戰場的混亂和廝殺全部呈現在三千泰山軍的眼裡,黃色如麥般被乂倒,赤潮洶湧淹沒著嗷嚎,很顯然他們的友軍青州黃巾大不妙。
軍中不少老卒看到這番場景,都知道青州黃巾再沒多久就要全軍崩潰,他們有些人猶疑著,不知道他們為何要來趟這渾水。
這時候漢軍又是一陣山呼海嘯,然後又見數面黃巾旗幟飄落,於是泰山軍方陣的氛圍就更壓抑了。
各部軍吏都有心說兩句,但這種激勵士氣的事情最合適的人選就是校尉張旦。
張旦也知道眾人的期盼,於是他兜馬就到陣前。
前面是各色子弟的臉龐,背後是漢軍與青州黃巾史詩的大戰。張旦渾身熱血,他知道自己和眼前的三千子弟站在了一個重要的選擇。
進是力挽狂瀾,退則聲名俱毀。是前進中拯救同道弟兄,還是退後一步苟活?這對張旦來說從來不是個選擇。
於是,張旦高聲道:
「我張旦對不住大夥。因為我不是帶大家來活的,我是來大家到這裡求死的。」
此言一出,眾軍譁然,他們知道主將要在戰前激勵他們,他們也做好了準備,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張旦會說出這樣一番話。
何止是士卒們,連前軍司馬郭亮都沒想到,他作為前軍司馬自然要主持一線的戰事,本來他正期盼自家主將說些什麼,誰知道說了這?
張旦停頓著,就這麼看著自己剛剛那句話在發酵,直等到眾人越來越疑惑,越來越多的人忍不住竊竊私語,他才繼續道:
「怎麼了,我們不能死嗎?」
張旦提起嗓門,指著後方浴血的黃巾們,嘶吼:
「怎麼,他們能死?我們就死不得?那些千千萬萬的為大業而死的人,他們死得,我們就死不得?」
張旦聲音越來越大:
「我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,就是咱們窮苦人這一輩子特別短,短到多少呢?短到匆匆二十載就結束了。可能因為一次饑荒,咱們就餓死了。可能因為一次探親,就被人掠去做了宅鬼。甚至,只是一次尋常的生病,咱們就這麼不明不白死在溝壑了。」
「所以,你們看著我,告訴我,我們有什麼死不得的?」
張旦目光炯炯掃射在場的吏士們,再次道:
「也正因為我很早明白了這個道理,所以我那會就知道,男丁就是要在這世間做大事,這樣才不會白來這世間走一遭。後來我讀了經,明白有句話叫,生不五鼎食,死必五鼎烹。我就一直將這話記在心裡。」
話說到這裡,前軍司馬郭亮已經沒了之前的焦躁,他欽佩的看著陣前侃侃的校尉,暗道他有渠帥四分火候了。
眾吏士們被張旦說的這些,說得渾身血熱。
但突然,張旦卻來了個大轉折,他又放聲道:
「但直到我和渠帥一起做了這番事業,我才知道過去的自己小了。小在哪?小在乃公竟然就願意為個五鼎食去死。從渠帥那裡,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大事,什麼又是咱們好漢子應該去獻身的偉業!」
「那就是讓百姓耕有田,居有屋,讓這天下能清明安康,黔首們都能安居樂業。」
張旦指著前方奮戰的青州黃巾,對所有人道:
「這些人如此死不旋踵,是為了那五鼎食嗎?你們大聲的告訴我,是不是?」
眾泰山軍大吼:
「不是!」
張旦又指著面前的所有人,也就是泰山軍子弟們,大吼:
「那我們這些人不避風雪,來到這裡救援是為了五鼎食嗎?你們大聲告訴我?」
這一次,泰山軍所有人用所有氣力,擲地有聲,脖子上青筋都出來了,大吼:
「不是,不是,不是!」
三呼之後,軍氣為之一凝。
於是,張旦抽出環首刀,大吼:
「咱們泰山軍來此干甚?」
眾軍大吼:
「起刀兵,換太平,直叫天下復清明!」
張旦將環首刀指向前方戰場,聲音沙啞,怒吼:
」那咱們泰山軍來這裡為甚?」
此時所有人都高舉自己的兵刃,大吼:
「耕有田,居有屋,只把安康遺萬民!」
一時間,數千人的大吼,驚破雲霄,也將他們到來的聲音傳給了那些懵然的漢軍。
之後張旦沒有回去,而是站在原地,令中軍擂出戰鼓。然後他就站在一邊,檢閱每一列吏士走過面前,向著前方的戰場開進。
泰山軍三千人,集合成一個巨大型方陣,並未分各小陣。
走在最前的是前軍司馬郭亮的一個部,轄眾五百,排成一個長百人,縱深五人的橫陣。前兩排是鐵甲步槊手,後一排是弓弩手,最後兩排是刀楯手。
之後過去的是左軍司馬魏舟和右軍司馬謝弼的兩部千人。
他們都排成兩個橫五十人,縱十人的方陣。兩陣之間隔著很大的空,那是留給中軍的行軍道。這兩陣的配置和郭亮部相同,也是步槊手二百,刀楯手二百,射手百人。
再然後,就是中軍的一千五百人眾。分別是張旦自己的扈兵五百鐵甲士,突騎五百,以及中軍司馬王章的弓弩手五百。
王章的部隊,是一支純射手部,兵源幾乎都是魯中南山區的山寮子弟,配強弓硬弩,是東征軍一大戰力王牌。
最後而過的,就是後軍司馬羅綱和他的五百鐵甲刀楯。
這位當年的大河水寇自入泰山軍後,越發展現出其能成為優秀獎領的品質。
勇能沖軍,仁能撫士卒,嚴能肅己身,是張旦非常看好的一位將領,其人不爭功,不推過,每臨封賞皆沉默寡言,頗有雲台之大樹將軍之風。
張旦檢閱完眾軍,見各部皆士氣飽騰,心中對此戰也有了信心。
隨後他再不耽擱,帶著史弼等扈兵策馬追上中軍,從王章手裡接過了部隊的指揮權。
史弼就是那位封丘芻馬庸,他被漢軍抓去餵馬,漢軍敗了後,他又給泰山軍餵馬,於是此人曾感慨:
「大丈夫彎弓三石,奈何為人養馬」
這話就被巡軍的張旦聽到了,就真的給此人一個機會,讓他入了泰山軍。之後此人以無雙氣力和射術稱雄軍中,連軍中悍將潘章也不是其對手。
在史弼積功做到什將後,張旦抬舉他入了橫撞隊和隨軍學堂,之後其人畢業就分到了東征軍中,為張旦中護軍一屯將。
張旦甫一回中軍,就有哨探的飛軍送來情報,言說漢軍主力之一的幽州突騎正在整軍,已經向著他們衝來了。
張旦不敢大意,命各部停止行進,結五部大陣。
於是在轟鳴的號角和戰鼓以及各部軍吏的聲音中,行進中的泰山軍緩緩停下,開始彼此提醒著袍澤的站位,然後調整結成更緊的陣型,隨時應對後面騎軍的衝擊。
眾軍擁護中的張旦,此時的心情並不像面上那麼從容。
這一次回援,基本是他張旦以他校尉的身份強行拉來的。
從與祭孫分別後,看著視死如歸的青州黃巾,張旦怎麼都過不去心裡的那個坎,他知道,自己完全沒有理由陪青州黃巾一起賭,但他到底還是做不到。
於是,他馳馬追上已經東返的泰山軍,以軍中主將的權威命令各部西進,支援青州黃巾。
本來軍中各部將,除了謝弼以全軍為要,是堅定撤軍,其他將領們都比較服從張旦這個老長官的。
靠著威信,張旦將隊伍又拉了回來。
但張旦知道,此戰算是賭上了他的榮譽了。是他一意孤行,那如戰敗,全部責任就要落在他張旦頭上。
不過張旦的沉重不是這個,而是麾下這三千五百子弟。
他們是因為相信他張旦,這些人才來到這裡與漢軍交戰的,數千人命壓在肩上,誰能不忐忑呢?
但張旦再忐忑,也只能坐等戰事的結果,此刻能決定前線戰事的是前軍司馬郭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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