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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二十章:代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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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張旦再忐忑,也只能坐等戰事的結果,此刻能決定前線戰事的是前軍司馬郭亮。

郭亮在第五列的中間,由於其陣拉的過長,他並不能有效的管控到全部五百軍。各列的兩翼都是一名名隊將。

能不能扛住對面幽州突騎的進攻,全看兩翼的這十名隊將了。

在郭亮的視野中,對面的幽州突騎正以巨型鋒失陣在壓過來。

郭亮想到上一個與幽州突騎對陣的于禁,額頭上也是汗涔涔的。之前滎陽之戰,于禁帶著中護軍左軍那麼精銳的甲兵,都在幽州突騎的攻擊下損失慘重,郭亮一時也沒有底。

但事已至此,郭亮只有戰了。他們泰山兒郎沒有怕死的!

卻在這時,郭亮突然發現對面的鋒失陣好像亂了,有一騎軍部顯然是脫離了陣型,並沒有繼續隨大部整體前進,而是獨自策馬奔馳過來。

這是怎麼回事?

……

「這怎麼回事?」

幽州突騎中,旄旌節旗下,主將崔鈞憤怒如是道。

此時的崔鈞,一身繡有短尾鳥的的直裰,上下相連的盆領鎧,鎧甲外有件罩衣,後繡短尾鳥。然後他的頭盔打著鍬形結,腰間是鍍金的環首刀,手拿繡著短尾鳥圖桉的團扇,騎一匹神俊棗紅馬,馬還罩一衣,還是繡著短尾鳥。

之所以,崔鈞上下都是短尾鳥圖桉,不是因為他喜歡,而是這一圖桉是他們崔氏的圖騰。

他們崔氏是炎帝之後,是當年輔助齊侯姜望的功臣,族裔是東夷之後,而東夷尚鳥,這短尾鳥就是他們崔氏之氏族圖騰。

只看崔鈞一身打扮,就不愧那句名門子弟的風流。

但此刻的崔鈞卻毫無士族雍容做派,而是指著剛剛衝出大陣的幽州突騎大罵。

他罵道:

「這盧俊幹什麼吃的,他是想死嗎?敢無令擅自行動。媽的,這仗要是因他敗了,就算他是盧帥的族人,我也要扒了他的皮。」

就在剛剛,本來布置在左翼的盧俊部竟然沒通知中軍的情況下,擅自就向著對面的泰山軍衝鋒了。

此舉不僅僅破壞了好不容易布置起來的攻擊陣型,還讓各部猶疑,不知道何故。

咬著牙,崔鈞恨恨道:

「盧俊,你是真的該死啊。」

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?

實際上,盧俊也是被裹挾的。他已經調度不了他的部隊了,這些幽州子弟都有了自己的想法,全然不聽他盧俊的。

那些來自代郡的中下級軍吏對盧俊充滿了不屑,覺得這個人就是個懦夫。

幾次大戰,幽州突騎其他各部都是衝鋒在前,追亡逐北,好不威風。

但是這盧俊呢?

幾次逡巡不前,寧可放過賊軍,也不帶弟兄們上前衝鋒。

就說這一次大戰,這鳥人竟然又一次放過了一支賊軍,使得他們能從容撤退到後面再次列陣。

而他們這些代北武人只能再一次看著這些蛾賊從自己眼皮底下跑過,恥辱!

這些代北武人們不是沒請戰,但每一次都被這盧俊勇不多的理由拒絕了。

這下子,眾軍吏對於這個阻擋他們獲得戰功和榮耀的主將充滿了憤恨。

他們在經過盧俊大旗的時候,甚至都不會下馬,還拿自己的環首刀在自己的腿上打一下,對其人充滿了不屑。

所以,代軍突騎對盧俊的不滿和不服是早有的了。

這種情緒可能在別的地方都不會有,但偏偏代北突騎中是將戰功視為生死一般的大事。

為何?

在幽州靠著草原一系列邊郡中,從西向東,分別是代郡,上谷郡、漁陽郡、右北平郡、遼西郡。

在一眾邊郡中,代郡是頗為特殊的,就是其為多為流人罪官贅婿之家,其境內又多草原雜胡,所以非常好武。

這裡面好武的重要表現就是對首級功的追逐,因為此郡中下層武人普遍都是漢室邊緣的邊緣人群,只有軍功才能改變他們家族的命運,甚至有機會遷移到內陸地區好遠離邊禍。

所以,代地武人就是一群草原狼,他們受不了盧俊這樣的羊,更別說被其驅馳。

這次衝鋒,代地武人們決定做自己,靠自己手中刀去拿到應屬自己的軍功。

以劉穆、宋禎、郭應、賈雄四個百人將為首,代郡突騎率先發動了衝鋒。

他們這些人基本都是少習戎事,弱冠效武,強年立勛。哪個不是一等一的豪傑,不然也不敢無令就動。因為只要打贏了,這些都是小事。

於是,在四名代北悍將的帶領下,四百名代郡突騎開始催動戰馬,加速衝刺。

以劉穆的百人騎組成第一道衝鋒陣線,隨後就是宋禎的百人騎組成第二道衝鋒隊型。之後是郭應、賈雄依次而列。

他們在距離敵軍大概二里的地方開始加速,按照衝鋒速度,大概在四分之一刻左右,他們就能衝到賊軍陣列,隨後就是衝撞擊潰、追亡逐北。

這一套都印在這些代北武人的骨髓里了,無論是打鮮卑人還是南下平叛,皆是如是。

但可惜,他們之前從來沒接觸過泰山軍。之前幽州突騎南下滎陽的時候,他們代北部因為軍紀的問題被盧植留在了軍中,所以真就沒和泰山軍交過戰。

如果他們交戰過,也許就明白,他們面對的泰山軍是一支何等的銳師?

如果果他們交戰過,也許就明白,為何那些袍澤會如此懼怕此軍。

但可惜,他們沒有……

所以……

為了躲避可能遇到的敵軍箭失,代郡突騎從一開始就策馬狂奔。

他們用著家鄉的俚話互相招呼著,不肯落人之後。

這時候,衝鋒在最前的劉穆,突然聽到對面傳來一陣刺耳的金鐵聲,然後就發現天一暗。

劉穆還在想,這南方的天黑的這麼快嗎?這離黑,不還有半個時辰嘛?

然後就是此起彼伏的哀嚎慘叫,那些銳利的箭失就像雨點一樣向著他們砸來。

穿透肌膚,射倒戰馬,只一個呼吸間,劉穆這一列就有半數人倒地。

而劉穆自己的肩膀也插了兩根箭失。

他忍痛拔出一箭,就看到那箭失頭竟然是鐵製的,掛不得如此銳利。

以前他們打鮮卑的時候,對面射來的都是骨箭,哪有這般疼?

鮮血和疼痛激發著劉穆的獸性,他雙目血紅,綽著馬矟就是一聲怒吼,但不知道哪來的一箭,直接從他左邊的太陽穴貫進了腦子裡。

隨後,劉穆這個代北突騎的悍將就像一塊木頭一樣掉下了馬,腦漿流了一地。

在劉穆落馬的時候,他的邊上是第二陣的宋禎。

此時的宋禎根本沒發現邊上落馬者是劉穆,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舉著排楯,控馭著戰馬繼續以直線衝鋒。

剛剛幾輪箭雨,對面至少有數千支箭失射了過來。

到處都是戰馬和落馬的突騎,沒有受傷的戰馬也在驚恐中,四出奔逃。宋禎只有全神貫注才能控制住坐騎,繼續向前。

由於第一排陣倒下的太多了,宋禎的第二陣突騎有很多人只能繞行或者減速,但如此一來,各排就拉開了。

所以沖在最前的宋禎就帶著不多的騎士沖在了最前,他並不知道,他的部下們距離他們還有不短的距離。

眼見著賊軍的身影越來越大,宋禎的怒火衝擊著他,使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。

只見他一刺坐騎,然後胯下戰馬就帶著他一個飛躍,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曲線後,就重重的砸在滿是鐵人的大陣里。

他宋禎,沒丟代北武人的臉,陷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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