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不打自招(1/2)
號舍的門被推開,杜五郎人還未進去,已興奮大喊。
「榜首!可知你這不學無術的竟是榜首?」
然而,四下一看,薛白卻不在號舍。
杜五郎心中訝異,正擔心薛榜首是否又入獄了,忽在案上看到一張字條,上書「回你家了」四字,那字跡相當好看,居然真是薛白寫的。
「竟連放榜都不看?雖說只是歲試。」
杜五郎趕到長壽坊薛宅,先說了薛白得了榜首的喜事,商量著如何慶賀一番。
忽然,他發現薛白不在,才想起那紙條上說的是回昇平坊杜家了。
怪他沒注意,才看到紙條便急忙跑過來了,只好再趕回杜家。
「吁!」
到了側門,恰好遇到薛白、杜有鄰交談著並肩走到前院。
「老夫這便去了。」
說話間,杜有鄰一轉頭見到杜五郎,原本有些許喜色的臉就板了起來。
「阿爺,我們都過了歲試了。」
「真當是自己的本事不成?」
杜有鄰冷哼一聲,翻身上馬,自出門去。
「哎,你得了榜首。」杜五郎以手肘捅了捅薛白,眉開眼笑,「看往後誰還敢說我們是在國子監混日子。」
「沒有人這般說過我。」
薛白轉身,往書房走去。
前方管事全瑞捧著一個禮匣走了出來,道:「薛郎,準備好了。」
「多謝全叔。」
薛白接過禮匣,向杜五郎問道:「伱去趟楊釗家中可好?」
「啊?」
杜五郎吃了一驚。
五月時他曾與薛白一道去楊宅送端午禮,見識了裴柔的熱情,嫵媚的眼神似乎想把他們這少年郎吃掉。
「我不太適合去吧?可若一定要我去,我便去一趟吧。」
「好。」薛白道:「你去,無非是恭喜楊暄通過歲考,往後可能還是同年。」
杜五郎很勉強地笑了兩聲,自嘟囔道:「若與他成了同年,我真是,唉。」
待接了禮匣,他打開看了一眼,裡面是一幅字,是他阿爺親筆所書的「鵬程萬里」。
他阿爺的字雖然不錯,但肯定不值錢,大老遠跑一趟,只送這麼個東西。
看著全瑞走遠了,杜五郎嘿嘿一笑。
「我可不傻,說吧,需我與楊釗說什麼千金之言?」
~~
薛白推開門,杜家姐妹正坐在屋中。
自從他七月去了終南山,回來忙著歲考,已有一個月沒與她們多多相處。
薛白甚至還未告訴杜妗自己有了新的野心。那些事想起來雖然很興奮,實際上卻是慢慢透露比較好。
「今日我從國子監出來,已有人在盯著我。」薛白道:「方便派人在不被跟蹤的情況下傳話?」
「可以。」杜妗道:「我讓曲水去豐味樓,自有許多信得過的夥計遞消息。」
「幫我找到老涼、姜亥,讓他們到國子監見我;再給郭千里送一句話,我已寫下來了;國舅府、虢國夫人府我近日亦不方便去,皆需要帶話;還有,動用我們的人手,追查裴冕……」
在杜妗的經營下,豐味樓雖在菜品上進步不大,規模卻已不可同日而語。
她在平康、宣陽、光德、長壽、興慶諸坊都開了分店,為的不是賺錢,而是為了方便打探、傳遞消息。
曾差點家破人亡,她很在意這些事。
「這次,我們與楊洄夫婦合作?」
薛白道:「只要楊洄夫婦站在我們這邊,對手就很難證明我是薛平昭,繼而把我牽扯進三庶人案。那麼,一個沒有身份的薛白,如何會是攪動長安風雲的幕後黑手?」
「所以,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揭發我們與這對夫婦合作了。」
「我們首先得防著這一手,歲考之事我已有安排。」
杜媗心細,柔聲提醒道:「你這邊雖布置妥當,卻還要防著公主府那邊出了紕漏。」
「嗯。」
薛白得了提醒,轉頭看她,她反而瞥了杜妗一眼,低下頭去。
他們議論了應對此事的細節,接著談論起局勢。
「三庶人案本已過去,誰都不願多提,如今竟有人不惜牽出此案,僅是為了對付我?」
「是鹽稅一事對哥奴威脅甚巨,他不惜祭出這殺招?」
「安祿山馬上要進京了,哥奴應該在準備著對裴寬動手,何必節外生枝?」
「我看,鄭虔一案,更像是……有人往野獸間拋了一塊肉,引它們打起來。」
「似還有些試探之意。」
薛白原本也有預感,卻不能像她們這般把直覺形容出來。
「這麼說,有人想用此事,提前引得東宮與右相爭鬥,且還想引出『李亨指使李璬誣告李瑛』這個說法。」
「李亨指使的說法,應該是從無人說過吧?」
「是我胡亂推測的。但我並不想過早地參與紛爭,若沒有鄭虔一事,我只打算入仕積蓄實力……」
說到這裡,薛白心念一動,隱約有些猜到可能是誰狀告了鄭虔。
他不久前才提醒過李琮,這麼快,鄭虔的兩份文稿就被人拿出來了,且兩份文稿都提到了李璬。
鄭虔分明還有很多更嚴重的「指斥乘輿」的文稿,為何偏偏是這兩份?可見,對方並非是為了害死鄭虔。
現在再猜對方的目的。
首先,一個親近東宮的官員入獄,右相府一系本能地就要攀咬東宮。自從薛白上次戲耍李林甫之後,有心人已學會利用這一點了;其次,牽出當年的舊事,觀察各方勢力對三庶人案的反應,試探李隆基的底線。
但李琮不該有這麼大的能耐,關在十王宅里,如何能得到鄭虔的文稿?而且,明知李林甫會利用此事打擊鹽官,他更不該如此了。
薛白還是沒能完全想通。
而眼下最重要的首先還是自保。
……
杜妗去安排了事情,再回到薛白屋子,卻見杜媗已不在了。
「辦妥了。」
「好。」
「這次又會有危險?」
「往好處想,我們本是如李适之、裴寬這種要被幹掉的勢力,如今卻還在夾縫間頑強生長。」
杜妗笑了笑。
兩人抵在榻邊。
「今夜我過來?」
「再忍忍,只怕隨時要查我舞弊,把我捉走。」
「嗯?你流血了?」
薛白苦笑,自去終南山了就一直在清修,中間只見了見楊玉瑤,燥得厲害,結果還喝了許多丹參湯。
「太自重了。」
「這麼自重?得好好獎你。」杜妗咬在他耳邊,低聲道:「那等過了這一劫……再過來。」
薛白隱約聽到她說的是「我們再過來」,但不確定。
大概是喝了太多丹參湯,幻聽了。
「……」
「你有聽到有人在喊我嗎?」
「有嗎?」
兩人側耳聽去。
確有一個聲音從前院傳來,越來越近。
「薛白何在?!涉國子監歲考舞弊案,即刻押往大理寺問話!」
~~
從昇平坊被帶往大理寺時,穿過了朱雀大街,薛白忽然聽得一陣嘶仰之聲。
轉頭看去,只見一隊隊人馬正緩緩從南面而來,吸引了無數人圍觀。
「是鷹!鷹!」
孩童們興奮地大喊著。
因為在那支隊伍前方,有武士騎在高高的駱駝上,肩膀上架著通體雪白的大鷹,正在顧盼自雄,很是神氣。
不同的鷹有好幾隻,在獻鷹隊身後,則是一輛大馬車,車上架著籠子,裡面有兩隻漂亮的走獸,似貓似虎似豹。
長安百姓圍觀過去,喊聲越來越大。
「草上飛,草上飛!」
「還有天馬……」
直到薛白走進皇城,最後回望了一眼朱雀大街,還看不到那支獻奇珍異獸隊伍的盡頭。
是安祿山進京爭寵了。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~~
「薛白,這些可是你的試卷?」
「是。」
「有人稱,國子監歲考的後兩場考試你並不在,你作何解釋?」
薛白在大理寺堂中,看著杜鴻漸的眼睛,反問道:「這種莫名其妙的話,只怕該杜司直給我一個解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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