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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章 不打自招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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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在大理寺堂中,看著杜鴻漸的眼睛,反問道:「這種莫名其妙的話,只怕該杜司直給我一個解釋。」

「此處是大理寺,你當自己是誰?」

薛白鎮定道:「我是天子庠序之國子監生徒。」

杜鴻漸吃驚於他的狂傲,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理寺卿李道邃、御史中丞王鉷、禮部尚書崔翹。

韋述、蘇源明等涉及此事的國子監官員皆坐在側邊聽審。

東宮平素不插手國事,這次難得才掀起這樁案子。房琯甚至利用了職務之便,直接奏稟聖人,請整肅國子監。理由也很充分,國子監的墮落不是一日兩日了,確有整肅的必要,那便從歲考舞弊查起。

「還敢狡辯,把證人帶上來。」

不一會兒,幾個國子監的生員被帶了上來,皆不敢看坐在那的韋述。

杜鴻漸有備而來,胸有成竹,安排人證一一開口……

「學生趙贊成,歲考時正坐在薛白後一位,帖經試結束之時,學生正在交卷,恰見到薛白掀簾而出,準備擅離考場,被蘇司業帶走了。」

「薛白,你作何解釋?」

「鄭博士被帶走時,我碰碎了硯台,打算回號舍拿一個。」

「確是如此。」蘇源明道:「我是監考,因此隨他取硯。」

趙贊成道:「可是薛白離開後,再未回來。」

「他回了,考場以竹簾相隔,你該是一時沒留意到。」

「有幾次風吹動了竹簾,學生看到他的府位裡面並無一人。」

「你看錯了。」蘇源明只應了簡簡單單四個字。

杜鴻漸聽了微微冷笑,再讓另幾個生徒作證,皆表示只看到薛白離開,沒看到薛白歸來。

「一人看錯,還能人人都看錯嗎?事實俱在,人證齊全,薛白,你還有何話說?」

「你沒有證物;我卻有試卷為證。」薛白道:「你挑選了十名證人以證實我不在考場;我可挑出在考場見到我的五十人來,不知可否將他們放入大理寺?」

「你所謂的五十人都是被你收買的同窗。」

「這十名人證就不能被杜司直收買?」

「詭辯。」杜鴻漸道:「我為何收買人證?」

「是啊,為何呢?」薛白思量著,答不出來。

杜鴻漸則向大理寺卿李道邃行了一禮,道:「廷尉,我有物證,且有更多人證,在歲考當日於別處見過薛白。」

薛白知道,如杜媗所言,咸宜公主府的下人管理不當,已有人被收買了。

杜鴻漸要證明真相併不難。

韋述不等更多證人上堂,已嘆息著起身,道:「若薛白舞弊,無非是老夫提前泄題。此案若要查,當查老夫。」

「韋公此言,是承認了?還是倚仗名望威逼下官?國家取士,乃社稷大事,此案自是該好好查下去!來人,上物證!」

~~

大理寺外,聞訊趕來的杜五郎一臉焦急。

他拽著袍襟奔跑著,不時招呼身後的數十名國子監同袍。

「快!」

他必須得早一些救出薛白,否則這次薛白就會獨自落入大理寺獄了。

終於,他氣喘吁吁登上台階,前方卻有一隊守衛執戟而攔。

「爾等欲造反不成?!」有官員大步而出,喝道:「敢在大理寺門前鬧事?還不退下!」

「我們是人證。」杜五郎喊道:「我們來為薛白作證!」

「荒唐,人證由大理寺召喚,豈有擅自闖入之理?」

話音未落,卻有一人從杜五郎身後竄出,指著那官員的鼻子罵道:「你知我阿爺是誰?!」

「我管你阿爺是誰……」

「好大的口氣,我就是他阿爺!」

忽然,一聲喝罵響起。

杜五郎回頭看去,只見是楊釗大步趕來,一身淺紅色官袍披在身上,竟是穿出了紫袍大員的氣派。

今日,杜五郎就是在楊宅作客,正在賀喜楊暄通過歲試往後必「鵬程萬里」,忽得報朝廷要查歲考舞弊大案。

當時杜五郎與楊暄就趕到國子監召集同窗,而楊釗此時過來,竟是帶了好幾名紅袍官員。

~~

堂上,杜鴻漸已使人呈上更多的證據。

「諸公請看,這份帖經卷子,與詩賦、策問卷子,所用的墨不同。薛白所用的是松煙墨,有淡淡的香味;而這後兩份卷子用的則是鎮庫墨,乃國子監供墨。故而我推測這兩份卷子是國子監官吏代寫的。諸公別急,我還有更多證據,我查了薛白在旬考時的卷子……」

「哪個小人?!」

忽聽一聲喝罵傳來,堂外一片嘈雜。

杜鴻漸轉過頭看去,只見幾個紅袍官員搶過吏員手中的廷杖,直往這邊撲來。

「韋公素有清名,豈容你等鑽營小人構陷?!」

「國子監乃天子庠序,如何有舞弊之事?!」

「……」

喝罵聲中,杜鴻漸眯眼看去,只見到一個高大英俊但一身呆氣的生徒猛地向這邊撲過來。

他認得他,是度支郎中楊釗的傻兒子楊暄,大字不識幾個,也通過了國子監歲考……當然,國子監一直就是這樣。

「尻!我舞弊?!」

「攔住他!」

「住手,公堂之上,不可放肆……」

「嘭!」

來不及了,猝不及防之下,楊暄竟是直接撲到杜鴻漸面前,揮起拳頭,一拳擊在其肚子上。

「我好不容易考過的!」

楊暄不愧是長安混混的渠帥之一,一拳擊出,完全顯出無賴子的氣勢來,瞪向那十名作證的同窗。

「你們想覆試重考?!」

諸人俱感吃驚,場面混亂。

杜鴻漸捂著肚子,敏銳意識到楊暄被人慫恿了,從「覆試」二字可知,必是薛白使人危言聳聽。

「楊大郎息怒,還沒人說你舞弊。」

杜五郎眼看著杜鴻漸想要戳破自己聚眾鬧事的陰謀,連忙叫嚷起來。

先是胡亂煽動,之後,他忽然在那十名人證之中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「杜訾?你明明要考明經,如何會知薛白在不在?哦,我知道了,你是杜鴻漸的子侄?他讓你造偽證的對嗎?!」

「肚子?」楊暄先是聽得一愣,之後吼道:「你都通過歲考了,還想覆試?!」

「我,我是真看到他不在……」

「還說?」楊暄揮拳威脅,「屁股往哪坐不懂嗎?」

杜訾害怕,只好道:「我,我沒看到。」

「胡鬧,你等敢大鬧公堂?!」

杜鴻漸大怒不已,轉頭一看,見諸公還端坐在那,看熱鬧一般,只好招呼吏役鎮住局面。

「帶人證來,歲考之際,薛白正在咸宜公主府!肅靜!」

「都住口!吵死了!」

「……」

薛白站在一旁,避開了楊暄的口水沫子,事不關己的態度。

他知道杜鴻漸急著證明他勾結楊洄栽贓東宮,但應該可以不用急了,想必楊洄此時已在聖人面前交代了。

~~

大明宮,紫宸內殿院。

一張骨牌才被推出來,李隆基當即吃牌。

楊洄見自己放了牌,有些懊惱,繼續聊著天,道:「聖人若能允小婿說句實話,十八娘是有些呆笨。」

「你才呆笨!」李娘聞言很不高興。

她今日與張汀較上勁了,兩人都贏了頗多籌碼。

「還不呆?」楊洄脫口而出,「聽得幾句話就入宮,你身為公主,本就不宜摻和國事。」

張汀看似專注於骨牌,卻耳聽著這對夫妻一唱一和,偶爾目光一瞥,見有內侍捧著托盤,盤上有幾封文書被鎮紙壓著。

今日聖人本召了張汀、張泗、賈昌打牌,李娘跑來狀告鄭虔訕謗她母親,聖人聽了並不高興。但楊洄說已意識到太容易被人利用,這次學了先查證,遂遞上了文書,又表示下次不再多事。

此舉,竟贏得了一個打骨牌的機會。

張汀手上不敢耽誤打牌,心中權衡,決定冒著被聖人不喜的風險也得給楊洄上眼藥,遂笑道:「駙馬說著『不宜摻和國事』,實則卻遞了東西呢?」

「我錯了。」楊洄當即認錯,「此事與我無關,我為了不讓十八娘瞎摻和,跑了一趟刑部,反成了我瞎摻和。入宮前甚至都聽人說,是我與薛白勾結。」

李娘訝道:「裴冕放人時你在場,說你可疑就罷了。此事與薛打牌又有何干?」

楊洄自覺好笑,道:「他與鄭虔是忘年交,在鄭虔被捉時放了狠話。所以有人說他放棄歲考,跑來慫恿我救出鄭虔。」

「啊?」李娘更訝異。

楊洄啐道:「讓他名氣大,讓他狂。」

李隆基打著牌,忽然譏笑一聲。

其餘三人頓時惶惶,不敢再開腔。

「放棄歲考?他們也想得出來?薛打牌那種汲汲營營之人。」

「聖人英明。」

在事情被詳細奏稟聖人之前,三言兩語給個先入為主的印象,這就夠了。楊洄笑了笑,只管專心餵牌。

張汀一愣,一雙美目瞪著自己眼前的骨牌。

她沒想到,東宮的一手牌還沒出完,牌路已被這輕描淡寫幾句話毀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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