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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師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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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遇到王維,薛白猜想是玉真公主回長安城了,她在洛陽、王屋山等地都有宮觀。

想必啟玄真人也是與她一起雲遊歸來。

離開酒肆,再行到玉真觀前,景象果然與平時不同,門前的車馬、護衛多了許多。

薛白依舊到側門叩門,來知客的是個從未見過的女冠。

「見過真人,我拜會騰空子。」

「好你個小郎子,敢到玉真觀來勾搭。」

「真人誤會了,我與騰空子是好友。」

女冠招手讓他進來,親自領他往客院,莞爾笑道:「欺我不懂,哪個不是『好友』?還當騰空子是個專心修道的,卻有你這般好友?」

一路說話,她語態自然親切,微有取笑之意,到了客院,飄然而去。

薛白等了一會,李騰空來了。

多日未見,她清減了些,顯得有些消瘦。

「你來尋師父為顏小娘子診病吧?師父並不居於此,才歸長安,昨日又去終南山了。留了一個補心室氣血的方子可先服用,伱隨我來。」

說罷,李騰空轉身,帶薛白往練丹房去,有些公事公辦的態度。

「我可否到終南山拜會啟玄真人?」

「你要去嗎?」李騰空抬眸間似有些驚喜,須臾淡淡道:「若要去,尋個時日,我帶你前往。」

「如此,多謝了。」

「聽聞你又入獄了一遭?」

薛白道:「今日來,也是想向你道謝,多謝你為……」

「沒有。」

李騰空有些慌亂,暗惱皎奴又亂說話。

她背過身,推開練丹房的門,道:「我不過是因有些家事回去,得知你的事,遂問了兩句,一點忙也沒能幫上。」

說話間,她走到藥爐前,連忙換了話題。

「這次的方子可製成藥丸,我已快制好了,你等一會吧?」

「好。」薛白道:「不論是否幫上忙,你替我求人,反遭奚落,我總該謝你。」

「你還說。」

李騰空終究是少女心事,近來先是天天被十一娘數落,又羨慕十四娘,回了道觀還被人取笑與男子交往……總之就是亂了道心。

這些全是因為薛白,她不免有些惱他,此時終於是嗔了一句。不是怪罪他,反而顯得像是男女間打情罵俏。

可反應過來之後,覺得不妥的還是她,連忙穩固道心。

「咳咳,我是修行之人,不因閒言而擾。」

薛白笑了笑。

李騰空偷眼一瞥,沒忍住,問道:「你聽說了嗎?我十四姐之事。」

「聽說了,我與杜位有幾個共同朋友。」

「是嗎?那你如何看?」

「人各有志吧。」

在薛白看來,杜位大好前途必會被李家連累,這麼傻的事他肯定不會做。

李騰空不滿地扁了扁嘴,在心裡罵了一句。

「上進鬼。」

「你說什麼?」

「啊?我沒說話啊……」

~~

拿了丹藥,走到廊下,恰聽到有悠揚的琴音傳來。

儀門那邊的桃樹下,一個女冠正在撫琴,身姿窈窕。

「我也得學音律。」薛白低聲自語。

如今這個皇帝好音律,有這技藝傍身,對他的前程會有極大的助力,比如哥奴就擅音律。

李騰空正要說話,卻有個五六歲的稚童從小廊那邊跑來,身後跟著四名婢女。

「師姐,我到練丹房玩,可以嗎?」

「去吧。」

稚童笑呵呵地爬過門檻,仰著頭,努力嗅著藥材的氣味。

他長得粉雕玉琢,想必父母雙方都是極好的相貌。

傳聞玉真公主雖未嫁人卻有個兒子,薛白遂很小聲問道:「是玉真公主的兒子?」

李騰空被附耳問了一句,有些緊張,點了點頭。

此時,撫琴的女冠聽到動靜,抱琴起身,向這邊走來。

薛白原本以為是玉真公主,此時才發現這女冠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,儀容妍美,艷若桃李。

「騰空子。」

「季蘭子。」

李季蘭應了,有些好奇兩人的關係,不由問道:「這位是?」

「薛白。」

「原來是薛郎當面。」

李季蘭眼睛一亮,大大方方行了一禮,道:「我亦愛讀薛郎詩詞,郎君以『青玉案』為詞牌,可有『美人贈我錦繡段,何以報之青玉案』之意?」

說話間,她上前兩步,眼角含情盯著薛白,像是對他有意思,但其實她純粹喜愛詩詞罷了,偏是生了一雙桃花眼,一顰一笑都讓人覺得美艷。

雖還是個懵懂的單純少女,卻天生紅顏禍水的相貌。

薛白不知她說的詩,應道:「只是隨意起名罷了。」

「真是大家風範,薛郎隨意起名便有那般意境。今日有幸得見,郎君能否指點小女子詩詞?」

「咳咳。」李騰空忙道:「他還有事,這便要走了。」

說話間,有些警惕地拉著薛白往外走。

李季蘭跟了兩步,還想與他們說話,偏李騰空腳步匆匆,只好作罷。

……

李騰空送了客,轉回煉丹房,玉真公主正抱著兒子玩耍,李季蘭站在一旁說話。

「真是長安風流人物,難怪連聖人也賞識。」

「怎麼?動了凡心?」

「徒兒只是敬佩他的才華。」

說話間,李季蘭回過身,見李騰空來了,道:「騰空子,我們正談論你那位好友,『天上李太白,人間薛公子』。」

聽得這話,李騰空一愣,目光看去,李季蘭雙頰微泛紅,杏眼含情,真似春心萌動了一般。

她知她長相如此,卻還是擔心自己的薛白被搶走,一時忘了回答。

玉真公主目光看去,見這兩個徒弟一個如蓮花、一個如桃花,相映成趣,不由笑了笑。

「季蘭,你去整理你的詩稿,待空了,我宴請薛白,為你點評。」

「真的?多謝無上真人。」

李季蘭面露喜意,行禮退下。

玉真公主放下懷裡調皮的稚童,讓他自己去玩,招李騰空上前說話。

「莫與季蘭計較,她沒有心計,只是看著妖冶。」

也是近日玉真公主才帶著李季蘭從王屋山歸來,知徒弟們彼此還不熟悉,嘆息了一聲,說起李季蘭的身世。

「她是工部司主事李華之女,李華官雖不高,而文章名重天下,為人剛正嚴肅。季蘭六歲那年在院中玩耍,賦詩詠薔薇曰『經時未架卻,心緒亂縱橫』,李華認為女兒小小年紀便知『嫁卻』心緒,恐她敗壞門風,遂將她送到這道觀里來。」

李騰空聽了,嘆道:「季蘭子是可憐人。」

「還有你,防著師門姐妹,自己又縮手縮腳,無非讓那般小郎子被外人搶去。」

「弟子沒有……」

「只問你,可真想嫁他?若肯,你便點個頭,我替你作主,若再扭扭捏捏,往後也莫怪旁人。」

李騰空抬頭看去,玉真公主已雙手按在她肩上,神情灑脫,眼神中帶著鼓勵之意。

她卻是慌了,不知所措,暗問自己,如今這修的到底是什麼道。

~~

薛白離開玉真觀,想了想,沒去顏宅,而是到了長安縣衙找顏真卿。

「老師,這是啟玄真人給的藥丸,讓三娘先補心府氣血。」

顏真卿接過瓷瓶,沉默了一會,返身翻出一迭舊文稿,遞給薛白。

「老夫年輕時的行卷,你看看。」

「多謝老師。」

「歲考準備得如何了?」

「學生自覺文章書法都有進益。」

「錯覺。」顏真卿毫不留情地評價了一句。

他撫須沉吟著,道:「明日申哺,國子監課業結束後,隨老夫去見一個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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