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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派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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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已然看懂了是何人回京,隨他拉著馬,轉回長壽坊。

柳湘君正帶著幾個女兒坐在前院繡花,抬頭見他們回來,連忙關切地迎上去。薛白依舊是含笑應對,禮貌中帶著些生疏,反而是杜五郎很熱情,扶著她坐下,與她聊起天來。

「伯母安心便是,我與薛白如今都是入了聖人的眼的,輕易誰能動我們啊?」

「如此便好,每次聽你們入了獄,老身這心裡總是忐忑。」

杜五郎耐心寬慰著。

偶然間目光落處,薛三娘坐在一旁嫻靜地繡花,繡的是幅逗貓圖,他便猜是否因他帶她到杜宅看貓了。

這種彼此間小小的心思撓得他總是牽掛……達奚盈盈對他而言,卻實在有些太過刺激了。

「今日,我便與薛白去見了裴公。」杜五郎吞吞吐吐道,「哦。還有一件事,裴家小娘子沒看上我。」

「那太可惜了。」

「不可惜,我好不容易才沒讓她看上。」

說到這裡,果然把薛三娘逗笑了。

杜五郎正想再說些什麼,柳湘君已抬頭向門口看去,他一轉頭,卻是嚇了一跳。

「煞……女郎怎麼來了?」

~~

薛宅西後院獨門獨戶,頗為清靜。

青嵐很會持家,不僅將院落拾掇得很清爽,每次薛白來,都會很勤快地給他更衣。

「郎君好像又長高了些。」

少女踮腳比了比,正好對視到薛白的眼睛,登時害羞。

其後又覺得有何好羞人的?都一起在缸里待過。

「杜伯父要復官了,到時會擺個家宴。我們一道赴宴,在杜宅待一晚,次日去踏青。」

「真的?」青嵐眼睛一亮,「那我準備禮物?」

「好。」

薛白的花銷都是她在管,既可說是大婢的職責,也可說是主母的管家權,她一向很盡心。

「我想了個方法,或可以讓你立大功,脫賤入良,需要你配合。」

「什麼?」青嵐愣了一下。

十多年了,她已很久沒有想過脫賤入良之事,反而有些慌張起來。

「可,可如今許多人都逃戶賣身呢,奴婢不用入良也可以的。」

「那是丁男逃稅,你不同。哪有人喜歡當賤籍,往後連子孫都是賤籍。」

「可我怕,我牽扯到大案,身份若傳出去,會給郎君惹麻煩。」

「不怕,總要面對的。」

青嵐臉一紅,越來越紅,低下眼帘,小聲道:「郎君,想要青嵐當侍妾嗎?」

「等你入良了,你便可有自己……」

「郎君。」青嵐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,「你可不可以,親……」

「嘭!」

有人一腳將門踹開,兩人轉頭看去,只見是皎奴站在門邊,後面則是薛家人追了過來。

「好賊子,白日躲在屋子裡玩婢。」

「與你有何干係?」青嵐在薛白面前羞澀,反而不怕皎奴,叉著腰道:「我是郎君的婢女,你又是誰?憑何跑到我們家中多管閒事?」

皎奴目光一掃,見這青嵐臉上紅通通的,白嫩了許多,身上穿得織錦,手裡戴了個銀鐲……不由惱怒。

她在道觀里過清淡如水的日子,反倒是小門小戶的女婢活成了小娘子?

「野婢,再囂張,撕爛你的嘴。」皎奴清叱一聲,道:「還有你,十七娘讓我告訴你一聲,啟玄真人云游回來了。」

青嵐當即住口,躲到薛白身後,不與皎奴一般見識。

薛白道:「不知啟玄真人……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皎奴十分倨傲,雙手抱臂,仰了仰頭,轉頭就走。

走開兩步,她猶氣不過,回身一指,罵道:「賊子,虧十七娘特意跑回家替你求情,受人奚落,你倒好,出來幾日了一聲謝也沒有,躲在家中玩婢。」

……

杜五郎在一旁看著,頗為震驚,其後若有所悟。

「難怪薛白說男兒當自重,否則便要招惹這樣那樣的麻煩了。」

~~

次日。

輔興坊西南隅的巷曲中,少年牽馬而行,看向前方的玉真觀,恰見側門被打開。

一名丰神俊逸、氣質清朗的中年男子牽馬而出。

「摩詰先生?」

「薛白?」

巧遇的兩人對視了一眼,王維抬手,問道:「共飲?」

「固所願也。」

穿過巷子,兩人都沒有說話,直到在酒樓雅間坐下,王維方才道:「近來,聽說了你許多事。」

「讓摩詰先生見笑了。」

「武康成死了。」

薛白沉默。

他答應過武康成,會救其出獄……當時定計陷害吉溫,薛白與李林甫說收買武康成,用其為眼線。但沒想到的是,反而是東宮去滅了口。

隴右死士,四鎮節度使,這才是東宮最在意的事。

「蕭關逢候騎,都護在燕然。」王維喃喃道:「都護早不在了,候騎也沒了。」

「這其中詳由……」

「我並非怪你。」王維擺了擺手,「有你無你,朝局傾軋總會死人。今日共飲,我依舊是想勸你。」

「洗耳恭聽。」

王維正要開口,卻又想到自己這番模樣、豈好勸旁人別攀附權勢。

目光相對,薛白已明白王維的意思。

他端起酒杯,敬了王維一杯。

「摩詰先生之意,我明白。可我們不同,先生出身於太原王氏,門第顯赫,天賦高卓,才華無雙。令尊官居四品,先生若欲立事業,門蔭、舉薦、科舉皆可選擇,之所以爭狀元,因為這一身才華就該是狀元。你從一開始,就已達到天下無數人汲汲一生都無法達到的高度。」

王維苦笑,飲盡了杯中酒。

薛白道:「我不同,我幾番從死地里僥倖逃出一條命來,攀附權貴、在泥潭裡打滾,做的都是讓先生看不入眼的髒事,為的不過是能得到你生來就有的機會。」

「受教了。」王維道,「我素來知曉自己這輩子過得太順了。」

他知道薛白並非在辯解,反而是在激勵他,不由再次苦笑搖頭,飲酒。

兩人頗有默契,不再談這些。

反正他們今日都是來找女冠的。

「先生官任庫部。」薛白問道:「可是兵部庫部司?管理武庫?」

「寄祿官,無實權。你不必計算到我頭上。」

「先生不欲上進?」

王維聞言訝然,其後神色愈顯寧靜淡泊,連方才的悵惘也消散了,反問道:「你可知旁人如何稱呼我?」

薛白微微一滯,應道:「詩佛?」

他方知今日荒唐了,平時帶著旁人求上進也就罷了,竟是遊說到詩佛面前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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