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讒言(2/2)
「信口雌黃,今科取士公平。有如此結果,乃因大唐盛世,人無匿才,野無遺賢。」
「右相方才還唱遺賢的詩。」
「夠了。」李隆基終於出言喝止了薛白,「小小年紀,妄議國事,你可知罪?」
「聖人恕罪,我沒想妄議國事,只是擔心明年春闈這些人才與我搶名次。」
「朕不想聽這些。」
薛白當即噤聲,認真打牌,反正李林甫說野無遺賢,他就說怕遺賢搶名次,比誰更真心。
李林甫更是心中一凜,知聖人教訓的雖是薛白,實則已對他不滿。
他本以為薛白是想自保,那他可在聖人面前與薛白息事寧人,平息事勢。
但此時他卻忽然發現,不打算罷休的人竟是薛白,這小子居然想反擊右相府,今夜這些話全是讒言,動搖聖人對他的信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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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獄。
楊釗趁夜而來,親自在火把的照耀下翻找著一堆衣物。
「都在這裡了?」
「是,那五人離開獄房時,小人盯著他們換了衣服,沒見他們藏了任何東西。」
楊釗皺眉,既然在牢里沒搜出血狀,那定是薛白、杜謄在到李适之別宅之前就放到別的地方了。
很可能是豐味樓。
反正薛白今夜不會把血狀交給聖人。
「國舅。」楊光翽湊上前問道:「元結還在大明宮前,是否拿下?」
「羅希奭都不出頭,我們出什麼頭?」
楊釗沉思著,道:「不管,其實那封血狀沒用……你得替聖人想,那豈是狀紙,那是江淮百姓來討要三年租庸調的債書,聖人看到會高興嗎?」
「國舅英明,這連右相都沒想到啊!」
楊釗得意一笑,自覺進益良多,道:「薛白不敢拿出那血狀的。此事到此為止,趁夜把那些人的屍體燒了,一乾二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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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靜忠從袖子裡掏出一封判文,遞在李亨面前。
「殿下,房公悄悄送來的。」
李亨展開一看,挑眉道:「好字……長安縣尉顏真卿?」
「是,房公說,泄題案顏真卿已查明了,案情清晰,證據不難拿。又說東宮可以此為由,為舉子們爭一個覆試。」
「你說呢?」
「索鬥雞正等著挑殿下的把柄。」李靜忠搖頭不已,尖聲道:「此時若出頭,真要讓索鬥雞污衊殿下與李适之合謀,挑唆舉子鬧事了。」
「是啊。」
李亨根本沒有猶豫,直接把判文放到燭火上燒了。
火苗迅速吞噬了那端麗的八分楷書與顏真卿花費心血查明的案情。
「東宮不出手,就是對他們最大的保護。」李亨喃喃著,再次這般說了一句。
李靜忠低聲道:「聽說,索鬥雞捉捕元結,以及幾個帶頭鬧事的舉子,此案應該就此了結了。我們與李适之往來痕跡業已銷毀,這次,依舊讓索鬥雞拿不到東宮半點把柄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李亨點點頭,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李靜忠親自執著掃帚,把地上的灰燼掃掉,埋在後院的泥土裡。
……
天明時,長安城郊有烏煙騰起,堆積的屍體被燒成了灰燼,埋在荒野的泥土裡。
來應試也好、來申冤也罷,誰能為他們出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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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鳳門外,站了一整夜的元結抬頭看著天空,終於在破曉之際聽到了晨鼓聲。
莊重的城門緩緩打開,北衙六軍開始換防。
再等了一會,只見李林甫出了宮城,乘馬車離開。
之後,則是一群人簇擁著一名盛裝女子出宮,薛白的身影亦在其中,往這走了過來。
「聖人未曾召見我。」元結迎上前道,「下旨覆試了嗎?」
「嗯,聖人牌興很高,不管這些。」薛白道:「我本就是嚇唬旁人的,讓他們不敢捉你。」
元結一愣,恍然覺得自己聽錯了。
牌興很高,不管國事?這是何等荒謬之言論。
他終於理解滿朝諸公不願再勸諫聖人,而寄望東宮。可如此一來,聖人愈猜忌東宮,國事愈亂,長此以往,豈是幸事?
「所以,我們什麼也改變不了?」元結心中失望,意興闌珊,喃喃問道:「春闈大案,到此為止了?」
「若到此為止,次山兄有何打算?」
「還能如何?回鄉讀書、養氣。」
薛白又問道:「若此事未完呢?」
「你有辦法?」
「並非我有辦法,但次山兄的計劃不繼續了嗎?」薛白道:「我說過,算我一份。」
元結一愣,馬上反應過來。
他的計劃原本沒有問題,春闈不公,舉子們申訴要求覆試,這事堂堂正正,輸就輸在李林甫隻手遮天,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。
薛白把李林甫遮著的天掀開了一點。
「哥奴說我是韋堅、李适之同黨。」元結道,「為的是不讓我們鬧下去。」
「但哥奴也在聖人面前承認是冤枉我們。」薛白道,「我們若識趣,就該罷手。」
皇甫冉神色一動,反應過來,道:「但其實我們若不罷手,反而顯得我們問心無愧。」
「不錯。」杜甫道:「我等雖窮追不捨,但只問春闈之事,而無不臣之心,何罪之有?」
他們已明白聖人縱容李林甫把持科舉的根源是對東宮的猜忌,尤其是李适之在文人中名望太高,李适之親近東宮……那麼,便可以避開這一點。
還有一點薛白沒說,李林甫只不過是李隆基的一隻白手套,用髒了就丟李隆基也不會可惜,只是李林甫做事確實省心,讓他十多年都沒想過換。
可李林甫若因私心捅出了大麻煩,致使天下文人學士沸騰,就能提醒李隆基,這隻手套該換一換了。
這是他們反擊的機會。
既使不能扳倒李林甫,能覆試就足夠了。
一旦覆試,他們這些朋黨便可一朝名傳天下,往後大有作為。
「走。」
元結道:「我們去聯絡舉子,讓他們知道我們出獄了。」
「不錯。」皇甫冉道:「如此一來,更能振奮人心!」
杜五郎雖然還沒有聽懂,卻是用力揮了揮手,比誰都激動。
「好,算我一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