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東宮喜宴(2/2)
她也不理會,自進了屋。
「打成這樣,得是多用力啊……」
杜五郎忙不迭跟上,才邁過門檻,嘴裡還在碎碎念,猛地被一拉,人已被達奚盈盈摁在木牆上。
「跟來做什麼?」
「你這被打得也太狠了,到底是哪個畜生?!」
「你心疼了?」
「我……當然關心……」
杜五郎還不知怎麼說,忽被達奚盈盈一把摟入懷中,他頓時感覺整個人被裹在了鬆軟的饅頭裡,卻還記掛著她那觸目驚心的傷。
「你……」
「攮我。」
達奚盈盈情緒激動,直接咬著他耳邊,以渴求的語氣,急切地道了一句。
「攮我。」
熱氣進了杜五郎的耳朵里,他腦中「嗡」地一聲,魂都不知飛到哪去了。
鼻尖一熱,流出血來。
滴噠。
鮮紅的血落在白皙的皮膚上,隨弧度滑落,滲進束帶。
達奚盈盈不管不顧,已將他推倒在地,伸手往他身下去。
這一下驚得杜五郎渾身一顫。
他一愣,忽回過神來,慌忙推開她,避開,背對著她,道:「別這樣。」
「不是說關心我嗎?又嫌棄我了?」
「當然不是嫌棄,可關心也不是這樣……我也不能辜負了一心繫在我身上的人……唉,反正,君子該自重。」
達奚盈盈臉露譏笑,回過頭看去,那少年的背影透著股傻氣。他還是背對著她,掏出一個粗布包著的東西遞過來。
「還熱著,你敷一敷吧。」
「這是什麼?」
「蛋,你放到傷口上滾一滾,可能有用吧?我也不知道。」
達奚盈盈伸手接過,發現那個雞蛋已經被擠碎了,但還溫熱。
「那個……我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。」杜五郎道:「還有,二姐說,你也莫覺得我們不信任你,他們都安排好了,會把你的身契要回來。」
他推了推屋門,才想起這屋門是朝里開的,慌張打開屋門,匆匆走掉了。
達奚盈盈低頭看了眼衣裙上的鼻血,猶豫了片刻,把那溫熱的蛋放在淤傷上敷著。
其實她屋裡就有傷藥,她過來就是為了拿藥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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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暮,李琩離開了咸宜公主府,想著今日李娘說的那些話,眼中難得浮起笑意來。
「阿兄慌什麼?李亨看似恭孝,實則狼子野心,真以為父皇沒防著他嗎?既然右相都查到了,只要父皇知曉是李亨暗中勾結朝臣,弄出這麼大的事來,自會讓他下去找李瑛。」
「可,沒有證據。」
「這種事,豈要證據?我在父皇面前暗示兩句足矣,明日李亨婚宴,正是我開口的由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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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上柱國張去逸宅中徹夜燈火通明,因張家次女便要嫁入東宮,成為太子良娣了。
說是嫁,其實良娣屬於太子的妾,只是品秩較高。
當今聖人是由張去逸的母親撫養長大的,以張家之榮寵,張汀自是配得上太子妃。
問題在於,太子的長子已有二十一歲,生母吳氏還是個被貶入掖庭的宮女,若太子妃誕下嫡子,勢必會對李俶造成威脅。
因此,張汀只能成為良娣。
她初時覺得很虧。
但仔細一想,柳勣案之後,太子把杜良娣換成張良娣,看似被李林甫迫害,實則卻是贏了;韋堅案亦是如此,太子看似輸了,實則河西、隴右兩鎮節度之位被交到了更親近他的義兄手裡。
所有人都小瞧東宮,卻正是她嫁過去的最好時機,今日看似越委屈,往後收穫越大……
她一夜未睡,在三更時,坐在奢華的閨房中開始梳妝、更衣。
伸手撫過那有些儉樸的嫁衣,她滿意地點了點頭,坐下,對著銅鏡笑了笑,擺出一個嫻美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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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安晨鼓依舊,並未因太子婚嫁而與平日顯得有何不同。
薛白睡了個飽覺,在未時三刻才出門,一副神清氣爽、與世無爭的模樣。
春闈四子在朱雀大街匯合,驅馬往崇仁坊而行。
「不是去東宮嗎?」
「誰說婚宴在東宮?」
「請帖上寫的『東宮喜宴』。」
「難道還能說是『禮院喜宴』嗎?自造十王宅以來,諸王、公主婚嫁皆在崇仁坊的禮院舉辦,太子亦是如此。若寫在請帖上,多窩囊。」
薛白覺得這並不窩囊,反而更能襯托出李亨的儉樸,再對比李隆基,無怪乎越來越多朝臣期待儲君。
……
禮院內張燈結彩,場面肯定稱不上盛大,中規中矩。
不受聖人待見的太子納堂堂上柱國的女兒為良娣,這婚宴的規格禮儀,想必讓操辦此事的禮部官員傷透了腦筋。
進門時,春闈三子遞上的都是平平無奇禮物,唯有杜甫不拘一格,送了自己的書法一幅,因他確實沒錢了,也不願舉債來給東宮送禮。
薛白目光看去,覺得那楷隸很好,收禮的官吏卻是搖了搖頭,嘟囔了一句「瘦硬如骨」。
唐人終究是喜歡圓潤飽滿的字。
杜甫卻渾不知自己送的禮人家不喜歡。
堂前,李靜忠滿臉喜意,一見薛白,熱情洋溢地迎上前來。
「薛郎來了!老奴來為薛郎引路,與樂聖同席可好?」
這般扯著嗓子尖聲一喊,不少賓客紛紛向這邊側目。
另有內侍引著元結、杜甫、皇甫冉到後方入席,薛白的位置卻頗為靠前。
一路上,偶然能聽到小聲的議論。
「薛打牌來了。」
薛白如今已小有薄名,有人在意他的詩詞、有人在意他的風采、有人在意他的作為。而對於今日宴上諸權貴而言,他最值得在意的是陪聖人打牌。
「公孫大娘!」
杜甫本要去末席,卻忽然轉身呼喚了一聲。
薛白轉頭看去,只見一個五旬年紀的婦人帶著幾名弟子入席。
這婦人已白髮蒼蒼,卻還腰肢筆直,身材勻稱,眼神中帶著英氣,颯爽而卻不失柔和之態。讓人看著都覺眼睛舒服。
「公孫大娘有禮了,杜甫年少時,曾有幸於郾城觀大娘子劍舞,至今記憶猶新。」
「杜子美的詩,老身有幸讀過。」
「真的?」杜甫大喜。
忽有人問道:「杜子美也在?」
說話間,三名美須的中年男子飄然而來,是「樂聖」李龜年與其兩個兄弟,皆風度翩翩。
其後,神雞童賈昌到了,還帶了他那舞藝高超的妻子潘氏。
「薛郎也在?又見面了。」
「薛郎是如今風流人物,杜子美詩名遠播,又是新科進士。今日喜宴,增光添彩啊。」
眾人一番寒暄,薛白與他們一道入席,盤腿坐下,坐在除皇親之外最好的位置,相處得其樂融融。
有時想想,若他肯老實一點,當個宮廷供奉,討聖人歡心,想必也會與他們一樣……在安史之亂里遭逢劫難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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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永王到。」
「壽王到。」
「咸宜公主與駙馬到……」
李娘挽著楊洄才落座,還在低聲說笑,「終於讓李亨逮著機會宴請了,和離真好啊,你說是吧?」
無意間,卻瞥見了一張俊臉,她遂凝神去看,才發現那是薛平昭。
被掐死的人出現在眼前,再次讓李娘臉色發白,好在她已聽李林甫說了,這都是陰謀,轉念一想,只覺這是好事。
李亨小心謹慎,沒有邀請重臣,但與李瑛餘黨勾結的秘密終是被她發現了。
李娘遂附在楊洄耳邊,低聲道:「且看我明日到聖人面前施展手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