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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東宮喜宴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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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孟夏,初一。

長安城的桃花綻放到了最艷麗之時,櫻桃也熟了。

提著果籃的少女髮髻上插著一朵盛開的牡丹花。

一隊馬車行過,壽王李琩掀簾凝視著街邊那些窈窕的身影,黯然神傷。

他在崇仁坊北門的寶剎寺下了馬車,深深吸了一口香燭燃出的煙氣,難得感受到了十王宅之外的自由。

與其說他是篤信佛教,不如說他喜歡的是每月初一、十五能借著禮佛之名離開監視。

在大殿上過香,李琩大步走向後院的禪室。

以往每個月,達奚盈盈都會把錢財帶給他,有時也帶來些美人,除了上個月。

「她來了嗎?」

「在裡面。」

李琩那頹廢的眼神終於迸出精光,徑直推門而入。

達奚盈盈那飽滿誘人的身段再次落入他的眼帘,這次終於勾起了他的情緒。

「啪!」

李琩大步上前,一巴掌甩在她臉上,漂亮的臉上當即浮起了血絲。

她摔倒在地,李琩跨坐上去,反手又是一巴掌,粗暴地按著她揉搓。

達奚盈盈痛得落下淚來,咬牙忍了,反而撫了撫自己,嬌呼道:「壽王……」

李琩見她這般放浪,皺了皺眉,起身,重重一腳踹在她身上。

「賤婢,敢背叛我!」

「奴家不敢。」達奚盈盈連忙抱住李琩的靴子,求饒道:「奴家心裡一直只有壽王,是薛白離間我們啊,他設計讓奴家進宮……」

「不許說!」

李琩大怒,俯身死死掐住達奚盈盈的脖子。

她的臉漲得通紅,他的臉怒得更紅,無盡的恨意與委屈湧上來,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。

「賤婢敢嘲笑我!」

達奚盈盈已準備好了藉口,她可以說是因為十王宅守備嚴密,她才不能向他解釋,但右相知道她沒有背叛。可沒想到,無意中一句話,竟讓她就要被掐死了。

她已窒息,眼珠往上翻。

「咳咳咳咳……」

屏風內傳來了咳嗽聲,李琩從痛苦的回憶中清醒過來,鬆開手,驚呼道:「誰?!」

他繞過屏風看去,一個身著襴袍的老者在低頭咳嗽,只以幞頭對著他。

「狗賊。」

李琩驚恐不已,將擱子上的木魚操在手中,揚手便要打這老者。

但當對方抬起頭來,卻使他驚訝得連退了數步。

「右……右相?」

「十八郎,久未見了。」李林甫收了咳嗽,眼睛死死盯著那木魚。

李琩連忙放下手中的武器,問道:「右相如何這般打扮?」

今日,李林甫難得未帶扈從,連心腹女使也沒帶,可謂十年未有之事。

「十八郎既然使人來說了,老夫只好親自來將她的身契物歸原主。」

「這是?」

李琩上前接過,攤開來看了一眼,眼神里有狂喜之色。

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在乎達奚盈盈,而是他終於有一次能在暗中維護住了自己的顏面,不讓別人搶走他的女人。

達奚盈盈緩過氣來,繞過屏風,拜倒在地。

「時間不多。」李林甫淡淡道:「說正事。」

「喏。」

達奚盈盈像是已完全消化了方才的一切,開口,沒有任何情緒。

「薛白就是薛鏽之子,薛平昭。這十年來,收養教導他的人名叫『韓愈』,從目前僅有的一畫一書二文章可以看出此人學術精博、文力雄健、書筆老辣,當屬張九齡、賀知章一般人物,想必薛白之詩詞亦是他在背後指點,另,韓愈之威脅不僅在於文章書畫,而在權術。」

「他布局十年,獻榷鹽法於楊銛,籠絡裴寬、章仇兼瓊,在朝中扶持起一支勢力,該是為了支持慶王為儲君。慶王乃皇長子,又收養李瑛之子,是李瑛餘黨最好的選擇。但一旦讓他們成事,往後第一個要殺的人必是壽王無疑。」

李琩一驚,呼道:「這一切都是真的?」

「壽王信不過奴家,還信不過右相嗎?」

「本相親自去看過了,確是如此。」

李林甫去豐味樓看過了,發現那幅字並不是出自李邕、鄭虔、張九皋這些熟悉的對手,略帶張旭之風範,與顏真卿風格迥異,確是名家手筆,薛白肯定寫不出。

更重要的是,他親自觀察了杜五郎在達奚盈盈面前手足無措的樣子,確定了這個消息渠道是可靠的。

這一切都印證了他最初的推測。

雖沒有證據,但無妨,他根本就沒打算親自到聖人面前揭開這些事……

李琩道:「可我根本不識得韓愈是何人!」

「此人無官無職,卻有耐心蟄伏如此之久,做到如此地步,何等狠厲心性?」達奚盈盈道:「他還送薛白到咸宜公主府中,定是想要報復。」

「武惠妃忽然薨逝,想必與李瑛餘孽有關。」李林甫道。

李琩驚疑不定,道:「當年李瑛真的要造反,才會留下如此狠毒之輩。右相,你當將這些毒計告知聖人!」

「唉。」李林甫嘆惜一聲,搖頭。

「右相?」

「天子家事,外人如何進言?」李林甫道:「薛白獻骨牌於聖人,藉機讒害老夫。如今,聖人已不信任我了,且此事並無證據。」

「那該如何是好?!」

「李瑛餘孽看似與太子不和,實際上早已聯合,此番爭奪鹽稅之權,目的在於削弱本相之勢。待老夫一罷相,則無人可制衡太子。到時,太子手握西北四鎮,得河東鹽稅,有川蜀邊將之好感,登基無虞。也許,太子還答應了韓愈會為李瑛平反……那已是你我身後事了。」

「右相,你得阻止這一切啊!」

「天下萬事,決於聖人心意。老夫,勸不了聖人。」

李林甫說著,拍膝嘆息,起身。

「受人之託,終人之事。十八郎要查的,今日特來將結果告知。時局如此,無可奈何啊。」

他出了這間禪室,立即就有女使與護衛迎上來,警惕地保護著他。

回想今日之行,豐味樓前車水馬龍,寶剎寺里差點被木魚砸了,危機重重,李林甫遂決意,往後不能再冒這樣的風險。

好在值得,今日密談無旁人在場,李琩如何,都與他毫無關係。

……

「盈娘,伱說我該如何做?」

李琩問了一句,見達奚盈盈回過頭來,臉上掌印與脖子上的掐痕通紅。

他當即把聲音放柔,撫著她的臉,道:「我,心情不太好,你知道我以前不是這樣,這些年,我太難受了。」

達奚盈盈低下頭,問道:「右相既不能改變聖意,阿郎或能出面?」

「我?」李琩道:「你難道不知聖人有多嫌惡我嗎?」

「薛平昭之事,最初似乎是……咸宜公主要阿郎查的吧?」

李琩如獲救兵,心想大唐公主過得可比他們這些皇子要滋潤得多。

達奚盈盈抬頭瞥了一眼,見他懷中還露著她那身契的一角。

她萬福而退,出了禪室,離開前輕聲道了一句話,而李琩正在思考,沒太在意。

「奴家不怨阿郎。」

達奚盈盈確實在想,不該怨這位壽王,錯不在他。

他只是一個被父親搶了妻子而遭萬人嘲笑致心態扭曲的可憐人,只是一個被關在十王宅嚴密監視而淪為廢物的無能之輩。

她以前可憐他,如今卻連自己都可憐不過來。

~~

豐味樓的廚院裡一片忙碌。

蒸籠一掀開,騰起了濃濃的水汽,一個個大白饅頭正是最飽滿的時候。

如今也把饅頭叫作籠餅,包著雜肉,杜五郎今日選了上好的白面試著蒸出不帶餡也香的饅頭。

他正吸著鼻子,忽聽身後有人道:「五郎在此,二娘不在嗎?」

回頭一看,見達奚盈盈雙臉紅腫,脖子上還有印痕,杜五郎驚道:「你怎麼了?誰這般打你?!」

蒸氣縈繞中,達奚盈盈忽對視到了一雙飽含關切而真誠的眼睛,愣了愣,捂了臉往外走去。

「你等下。」杜五郎手忙腳亂去找東西。

出了廚院,達奚盈盈回頭看了一眼,沒見他追出來,遂轉回她的屋子。

一路穿過院門,忽聽得杜五郎在身後喊道:「哎,你沒事吧?」

她也不理會,自進了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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