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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大唐風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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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林甫當是覆試名額之事,不悅道:「早吩咐你除掉他。」

「裴敦復已檢舉,我手下御史今日便要彈劾,但裴寬搶先一步遞了奏摺……」

「沒有,台省並未收到裴寬奏摺!」

「壞便壞在此處,那奏摺直接遞進梨園了。」

李林甫猛地轉過頭,眼中透出不可置信之色。

「豈會如此?」

「想必是楊三姨帶進宮交給貴妃。」王鉷道:「裴敦復還獻了五百金到虢國夫人府,稱裴寬冤枉他的部下。楊三姨收了錢,轉頭便助了裴寬一臂之力。」

「奏摺是何內容?」

王鉷沒有回答,但兩人都很清楚,裴寬與楊三姨素來沒有交情,楊三姨突然間給這麼大的面子,那奏摺必然是支持榷鹽法了。

「右相,萬不能讓他們一併促成榷鹽一事啊。楊銛得裴寬,如太平公主得裴談。」

李林甫當即招人,吩咐道:「本相要覲見聖人!」

一旦楊銛掌握實權,對朝堂上很多官員而言就意味著又多了一個下注的選項。

這影響或許不會立即顯現,但會讓右相的勢力開始剝落,直到根基動搖。

……

「右相,剛得到消息,章仇兼瓊、楊釗等人被楊銛招到府中了。」

宮城的回覆未至,李林甫卻先得到了這般一個消息。

他與王鉷對視了一眼,都沒說話,但都意識到了——章仇兼瓊、楊釗沒有派人來知會一聲。

這些狗,鼻子是最靈的。

「右相,宮城消息,楊銛正在覲見,裴寬、章仇兼瓊、楊釗等人皆在。」

李林甫再次派人到宮城求見。

他皺眉凝思良久,猛地抬起頭,招人喝問道:「薛白在何處?可在玉真觀?!」

「阿郎,玉真觀並無消息傳來……今日覆試放榜,想必此子正在看榜。」

~~

禮部院牆外,人群中忽響起了一聲嬌呼。

「這覆試不公,薛白為何沒有及第?」

不少前來榜下捉婿的老翁、少女們一聽,再仔細往榜上搜尋,竟真沒看到薛白的名字。

「咦,真的,薛郎竟未中榜,奴家豈不是白來了?」

「春闈五子中榜的三人都是成了親的。」

有好事者聽了,當即起鬨,高聲嚷道:「覆試不公,哥奴故意落黜春闈五子。」

劉長卿擠到前方,對著榜單看了許久,終是沒看到自己的名字。

他心中失望,待再看到杜甫竟是最末一名,不由自嘲笑笑,心道連杜子美都只能勉強登第,無怪乎自己不中,且回嵩山苦讀吧。

……

不遠處一間酒樓上,薛白僱人抄來了一份榜單。

「恭喜三位兄長了。」

元結、杜甫、皇甫冉反覆看了名次,又驚又喜,同時作揖深深一禮。

「兄長們不必如此……」

「須的,若非你為我們謀劃,我等必要落榜。」

「這般說來,子美兄確說過中榜後大醉一場。」

杜甫笑了笑,眼神中卻沒了往日的狂放。

他很清楚自己的名字能出現在最末,並非因為才學。而在長安經歷了這一遭,他已不為中榜而欣喜,心中的悲憤未消,反而沉痛了許多。

薛白沒空去思量這些,滿心想著讓自己的勢力在巨石夾縫中迅速生長。

「中榜只是第一步,有了授官的資格,下一步三位兄長當要謀官才是。」

「不錯,關試之後便是守選,這比及第還難。」

所謂守選,就是要等朝廷官職空缺出來,有時三五年能出一個適合的闕員,有時須等十數年。即使出了闕,每年還有門蔭、舉薦、雜色入流的排隊者累積在等著。

中了進士之後等了一輩子沒當上官的大有人在,有人只等到嶺南縣尉之類的闕員,去了餓死在半路。

元結說著這些,杜甫聽著,眼神愈發沉鬱。

「子美兄?」薛白問道:「怎麼了?」

皇甫冉道:「子美兄最近總往城郊走,朝廷徵兵隴右,見許多白髮老者、新婚男子在列,有些觸動吧。」

薛白點點頭,道:「說回守選,我已與裴公約定,今日便上表支持榷鹽……若聖人能任國舅為鹽使節,自有大量闕員,正是我等入仕謀身、徐圖掃除積弊之機會。」

元結臉色凝重起來,有感激,有振奮,鄭重向薛白行了一禮,道:「元結必當不負薛郎心血,謀身謀國,不忘今日之義。」

杜甫感觸極多。

為這一場科舉,他已散盡家財,憑薛白上下打點才末名及第,若再謀一個官身,又要打點多少?薛白今科沒應試卻為他們前後奔走,將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給他們,謀的還是稅官,即使不要求他們償還……但窺一斑而知全豹,可見吏治已崩壞到了何等地步。

這早已不是他所渴求的「致君堯舜上」,然而今已不名一文,他連推辭了這恩惠的資格都沒有。

他本是敏感之人,一時間各種情緒漫在心頭,感激、憂慮、慚愧、苦澀、期待……杜甫最後上前抱了抱薛白,拍著這少年郎的背,長嘆一聲。

皇甫冉則是什麼都沒說,只是與薛白對視一眼,會心點了點頭。

~~

大唐男兒終究性情灑脫,很快便收了這些小兒女情態,爽朗大笑。

「走,到雁塔題名去!」

「子美兄今日可不能再沽濁酒,我等要喝美酒。」

「賒帳賒帳。」杜甫大笑,又恢復了往日狂放,「薛郎只飲一杯,好酒壞酒,有何區別?」

「……」

到了大慈恩寺,薛白抬頭看去,那古今皆存的塔身映入眼帘,歲月滄桑之感照進心中。

「薛白,你在想什麼?」

「我在想,玄奘法師西天取經歸來,有沒有一隻猴子一路護送。」

這大慈恩寺,正是玄奘翻譯佛經之處,大雁塔更是他親自督造。

「新科進士來了!」

杜甫大呼一聲,拉著眾人登塔。

五人站在塔頂上望著長安,風景如畫,舉酒囊痛飲。

「子美兄,且賦詩!」

「好!」

杜甫仰頭飲盡囊中酒,張口便吐出一首長詩。

「高標跨蒼天,烈風無時休。」

「自非曠士懷,登茲翻百憂……」

他想到長安所見所聞,心中悲憤再次湧上。

元次山敢罵聖人、罵李林甫,他杜子美又有何不敢?

「秦山忽破碎,涇渭不可求。」

「俯視但一氣,焉能辨皇州?」

「回首叫虞舜,蒼梧雲正愁。」

「惜哉瑤池飲,日晏崑崙丘。」

「黃鵠去不息,哀鳴何所投。」

「君看隨陽雁,各有稻粱謀!」

薛白只飲了一口酒,但似乎醉了,聞得一句「回首叫虞舜」忽然大笑。

中了進士的杜甫沒有寫及第詩,寫的還是這大聲疾呼、痛陳時弊、暢所欲言的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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