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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罪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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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此時節,清臣不該來見老夫!」

「為何?」

「你難道看不出?哥奴又想把火引到東宮。」

顏真卿雙手拿起一封判文,遞在了房琯案頭。

「何物?」房琯也不看,淡淡問道。

「貢院死了人,這是我的判文。縣令不肯收,京尹亦不肯收,只好送到門下省給房公過目。」

「因為長安縣衙還管不到貢院!顏清臣,你做好份內之事足矣。」

「往日可以隱忍。」顏真卿道:「很多事東宮確實不宜出面,但這次哥奴做得太過了。取材乃國之根本,太宗皇帝曾御言『天下英雄,入吾彀中矣』。天子不親臨科考,開國以來未曾有之!今哥奴把持科場,若諍臣杜口、諫鼓高懸,滿朝緋紫盡如立仗馬不發一言,則國之根基盡毀!」

「清臣……」

「房公,此事遠比你預料中要可怕!萬事皆可忍,此事不可忍。當朝中有才能之士皆遭排擠打壓、全成尸位素餐之輩,英才不能入仕,如大樹無根、江河無源,天下英雄只會倒流他處,社稷顛覆指日可待啊!」

「嘭!」

房琯大怒,拍案喝叱道:「顏真卿!休得危言聳聽!」

「當此時節,除了東宮,沒人還能出手保這些舉子了……」

「東宮不出手,就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!」

「但誰保護他們的心?袞袞諸公,倘若無一人出面,誰能彌補這些英才對朝廷的失望?國之儲君,這種時候還不站出來,宗室威信何以為繼?」

房琯抬起手,還要再拍案。

到最後,他的手卻是輕輕放在了顏真卿的判文上,把那判文收了起來。

「你可知,東宮一旦干預,我們這些人都要被貶了。」

「坐以待斃,結果也是一樣的。」

「你不適宜任長安縣尉,老夫打算再為你謀升遷,這次是外放之職。」

顏真卿一愣,抬起頭來,嘴唇抖動。

他不服。

有很多話想說,卻沒能說出來。

他想要問一問房琯,到底是他出了問題不適宜任長安縣尉,還是這大唐盛世有哪裡出了問題?!

……

顏宅。

堂中燭台不算多,唯有六盞,擺放的位置是精心安排過的,顯得頗為溫馨。

韋芸正與顏嫣在燭光下說笑,年幼的次子則已睡著了。

「阿爺回來了。」

顏嫣氣色好了很多,起身盈盈一拜,格外乖巧。

「今日鍊師來過了,給了女兒一枚靈芝丸,下次可否送她一副阿爺的字?」

顏真卿不由撫須而笑,心情好了許多。

他在堂中坐下,陪家小說了會話,讓顏嫣早些去睡。

只剩下夫妻二人轉回正房,韋芸低聲道:「郎君,今日柳娘子也來過了。放榜之後,薛白就不見了。」

顏真卿早有預料,嘆道:「李适之被查辦了。」

「什麼?春闈大案不查,如何又查起左相了?」

「他已罷相半載有餘,你們還在叫他『左相』,這便是罪。」

韋芸小聲嘟囔道:「我連現在的左相是哪個都不知道……」

顏真卿眼中愈發憂慮,心知薛白必是被李适之牽連了。

這個厚顏的小子才救了自家女兒,袖手旁觀於情理不合,可這種事,區區一介縣尉能奈何?

「弦娘,你明日親自到薛宅一趟,提醒柳娘子及早去求虢國夫人救她兒子。」

顏真卿不是迂腐之人,終究是被逼得給薛家出了個主意……

~~

虢國夫人府。

明珠繞過屏風,走到大堂,淡淡掃了楊釗一眼。

「女郎,這是特意尋給你的。」

楊釗連忙彎下腰,賠笑著遞上一枚極是精緻的金釵。

「你看這金蝴蝶的工藝,翅膀比紙都薄,這葉子是整塊的綠松石雕成的……價值連城啊!」

「不知你是從哪個可憐婦人髮髻上拿的,奴家命比紙薄,消受不起。」

楊釗聽得這一句話,心肝一顫,腰彎得更低,抬手便給自己一巴掌,哭道:「是我對不起你,我一見你我就墮入了情網,我……」

「別說了。」明珠看不了他那樣子,道:「你年初才升的侍御史,現在又要官職,虢國夫人幫不了你。回去吧。」

「是,是,這次我不是來謀官的,是來送禮的……還請女郎過目。」

楊釗側開身,顯出一排的美少年來。

他們個個都是玉樹臨風,面容俊俏,難得的是氣質還各不相同,文雅有之、英挺有之、嬌弱有之。

「我是費了許多心思尋來的,女郎不如請虢國夫人出來過目?」

「等著。」

明珠不敢擅自作主,終於轉回後堂。

過了好一會,楊玉瑤姍姍而來,左右打量著那一排美少年,悠悠道:「還真是秀色可餐,都報上名來。」

楊釗回過頭,提醒道:「報名。」

「見……見過虢國夫人,奴乃揚州蕭承歡,擅琴棋書畫。」

「我是薛……薛薛太白?」

「噗呲。」

楊玉瑤忽然笑了出來,以團扇掩嘴問道:「誰教你報這個名字的?」

薛太白當即嚇得跪倒在地,應道:「是……是……我我就叫徐太白……」

「好了好了。」楊玉瑤揮著團扇,「看來,堂兄是聽說薛白被關到大理寺了,特意尋這些美玉郎君來哄我開心。」

楊釗笑道:「是,薛白這次牽扯的案子比較大,我也無能為力,只好出此下策……」

「嗯呢,還真是大案。」楊玉瑤還在笑,「對了,你可聽說他前日作了一首詩。」

「說到詩詞,這些少年也都會……」楊釗話到一半,見楊玉瑤要先念薛白的詩,只好作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
難得楊玉瑤這次竟還能背下一首詩,啟唇輕吟。

「百千家似圍棋局,十二街如種菜畦。」

「遙認微微入朝火,一條星宿五門西。」

楊釗聽得一愣。

他原本以為有多了不得,此時聽著,詩好還是壞還是聽不懂,卻能聽出這只是一首寫長安城的詩而已。

「不知此詩有何特別之處?」

「也沒甚特別的。」楊玉瑤愈發笑意吟吟,悠悠道:「不過是薛白在丹鳳門城樓上看長安有感而發罷了,對了,你可知此詩何名?」

「這……不知。」

「這詩名可不好記。」楊玉瑤想了想,道:「好像是《奉和聖制禁苑徹夜侍聖人打骨牌後大明宮城樓觀燈應制》吧?」

楊釗初時沒聽清楚,琢磨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。

「骨……骨牌?」

才反應過來,他卻是呆立住了。

「堂兄的禮太重了,帶回去吧。」

楊玉瑤得意地揮了揮手,自帶著明珠轉回後院去。

她愈想自己方才的表現愈覺滿意,不由道:「明珠啊,我近來發現,唯有那種……那種,嗯,頭腦很聰明的男子,方能入我的眼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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