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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火眼金睛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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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牢房採光不好,昏昏暗暗,一應器物卻很齊全,甚至桌案上還擺著水壺。

杜五郎捏了捏乾淨的衾褥,驚喜道:「這般好?北衙獄我是第一次聽說,卻是最好的。」

「你還到過別的牢獄?」

「京兆府獄、大理寺獄都去過了,還有刑部獄沒去過。」杜五郎掰著手指數了數,道:「龍武軍真是個個儀表堂堂,正氣威武,不像京兆不良人相貌可憎,兇惡刁鑽。」

「我等乃天子儀仗,豈與渣滓相比?」

「……」

待到陳玄禮走進牢房,便聽得裡面還在閒聊。

「將軍下次到豐味樓來吃炒菜,我為將軍留最好的雅間……」

「你出得去才行!」

陳玄禮斷喝一聲。

杜五郎抬頭看去,只見這位大將軍高大得頭都快碰到屋頂了,可怕的氣勢蓋下來,他此時才感到害怕。

「大將軍問話,都出去。」

「喏。」

「大將軍,我……我什麼都會老實說,就不用上刑,不刑我也會說的。」杜五郎語無倫次。

「韓愈人在何處?!」

杜五郎好生驚訝,呆愣了一會,道:「我,我沒見過韓愈啊。一開始,我問他韓愈是誰,他說是他老師。後來他又說是逗我玩的,壓根就沒有韓愈。」

「還敢隱瞞,當我不知你與薛白合謀?!」

陳玄禮一怒叱,杜五郎是真怕,手都抖了一下。

「我,我沒合謀,總是被逗。」

「為何總是落獄?」陳玄禮在胡凳上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
原來這牢房中的擺設,是給他準備的。

書吏則在一邊坐下,抄錄口供。

「第一次,我隨阿爺落罪,因柳勣和離那些事,將軍也知道吧?第二次,我們春闈五子落罪,我不知那是李适之的別宅就進去了,哎,確實鬧了大事。至於這次,將軍,這次我可真是什麼都沒做,連禮院的喜宴我都沒去。」

「東宮獨不邀伱,可見你方是春闈五子中交構東宮的那個!」

「啊,我……我是?」

陳玄禮看這小子反應,似乎有瞬間笑了一下,再問道:「你是何時認得薛白?」

「天寶五載冬月初吧。」杜五郎泛起回憶之色,「想來還不到半年,我卻覺得與他認識許久了。」

「真不是很久之前便相識?」

杜五郎用力點點頭,道:「將軍一問便知,那日,端硯被打死了,我受了驚嚇。薛白是被撿回來的,他一睜眼,我就覺得他與旁人不同……」

書吏一邊聽著這略胖的少年郎說故事,一邊行筆記錄,不時蘸蘸墨水。

漸漸地,硯台上的墨用盡,捲軸寫了很長,不像尋常口供。

陳玄禮起身,喃喃自語道:「聖人賜我吃過炒菜,味道不錯。」

杜五郎卻還在發愣,直到陳玄禮先離開了,書吏以毛筆敲了敲他的腦袋。

「蠢材,給你梯子都不知爬。」

~~

陳玄禮走過長廊,馬上有人上前,遞出幾封口供。

「三個進士分開審的,都言不知為何忽然收到東宮請帖,席上確與廣平王談論了國政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大將軍,我們……」

「我們不是大理寺,代聖人問話罷了。」

「喏。」

陳玄禮悶哼一聲,轉回大堂坐著,閉目養神,如一樽偌大的羅漢雕像般。

待到高力士進門,他才睜開眼,道:「已問過話了,還在核實。」

「不急,來龍去脈弄清楚了再談,以免聖人撥冗去聽這些人爭論、狡辯。」

「那高將軍此時過來?」

「看看證物。」

從薛宅搜出的東西不多,大部分都是書卷,看得出來,這小子最近確實是在用功讀書,備考國子監歲試。

陳玄禮本以為高力士要先來拿走《骨牌圖》與《馬說》,卻沒想到他看也不看,翻了薛白習字的書帖,拿了兩卷,飄然而去。

臨走時還調侃了一句。

「若非此物,豎子未必有如此好運。」

~~

是夜,長安城各個官宅忽然平靜了下來。

楊貴妃的三位姐姐、兄長楊銛、堂兄楊錡,時人稱為「五楊」,五楊宅邸皆在宣陽坊,平素上門送禮者就絡繹不絕,自裴寬上奏支持榷鹽法以來,更是把宣陽坊堵得水泄不通。

但凡是個耳目靈通、對現狀不滿的官員,誰不考慮著是否投靠國舅,趁早爭取為朝廷稅收效力的機會?

可向楊銛獻策的薛白一朝落獄,像是對著這朝天熱火潑了一盆冷水。

許多原本熱忱的官員不敢再往五楊宅跑。

恰似韋堅通漕渠、向聖人獻唱《得寶歌》,炙手可熱,拜相前夕卻轉眼間人走茶涼。

彎彎的月牙兒高掛,仿佛去年。

~~

天光朦朧,顏嫣睜開眼,似夢似醒間想到阿兄要來交故事了,才肯從榻上撐起來。

其實還是困得厲害,揉了眼,看婢女永兒坐在一旁,她便趴過去,把臉埋進永兒懷裡。

「三娘若是還困,再睡一會吧。」

「不要,今日猴子與如來佛祖打賭呢。」

前幾日大鬧天宮的故事,永兒也是看了,其實也在興頭上,連給顏嫣扎頭髮時都帶了期待。

「永兒,拿你的胭脂給我額頭點一下吧?」

「為何呀?」

「哪吒就是這樣的。」

上次看到猴子大戰哪吒,顏嫣就畫了一幅畫,結果薛白拿丹筆在哪吒眉心點了一下。

可惜,永兒沒有胭脂,兩人只好作罷,打扮過後,高高興興地到大堂等著。

韋芸不由取笑道:「不見你平時有這般用功,真當自己是老師了?」

「無長無少,道之所存,師之所存嘛。」顏嫣得意道。

然而,待她用過早食,又待了許久,不見薛白來,不由啐道:「好潑毛,今日不來也不說一聲。」

「誰教你這般說話,像個大家閨秀嗎?!」韋芸當即罵道。

再使人打聽,她們方知薛白又被拿了,柳娘已急得去金吾將軍薛徽府上求情了。

顏真卿昨日去城郊清查田畝,直到晨鼓響過之後許久才歸宅,聽聞此事,抿了口茶,淡淡道:「既是被北衙帶走,而非大理寺,無妨的。」

韋芸聽了,還有擔憂。顏嫣卻知阿爺與兄長有秘密,安心下來,卻猶不滿於這幾日看不到猴子。

「阿娘,使人到玉真觀與鍊師說聲吧,女兒藥還沒吃完,今日就不過去了……」

正此時,卻有龍武軍找上門來,說話卻很客氣。

「敢問長安縣尉何在?」

「老夫正是。」

「久聞顏少府高名,我家將軍想向顏少府討教書法。」

顏真卿不慌不忙地起身,心裡忽然想到,自己這兩手書法此番倒要落入聖人眼中了。

~~

玉真觀。

皎奴趕到舍房前,一推門,只見李騰空正捧著捲軸在與眠兒討論故事。

「哼,若非十七娘給他補齊,這故事如何能好看?」眠兒道:「連八卦爐都不懂,他才寫幾句話,十七娘給他添了半篇捲軸呢。」

李騰空此時又不要眠兒稱她「騰空子」了,眼裡帶著些笑意。

近來她看猴子的故事,見薛白分明不懂道家學術,卻偏要寫老祖、老君,似故意向她討教一般……

「十七娘,出事了。」皎奴上前道:「十四娘被捉回去了。」

「嗯?」

「聽說十四娘與京兆杜氏嫡子私奔,在往洛陽的路上被捉到了。」

「私……私奔?」

李騰空嚇了一跳,驚訝於阿姐這般大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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