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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敵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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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南山雖清涼,蚊蟲難免多。

一大早,李娘因一隻螞蟻出現在窗柩,沒完沒了地喝叱著宮婢。

楊洄被吵醒後睡不著,只好坐起聽她的喋喋不休。

他昨夜與幾個駙馬皇孫飲酒到半夜,此時臉上還浮著倦容,眼神空洞,任由家中丑婢替他更衣。

「哭?讓這麼可怕的蟲進了本公主的屋,嚇死了我,砍你的頭都不夠……駙馬你說說她,駙馬?!」

「什麼?」

楊洄忽然被喊到,只好回過神。

果然,李娘還是沖他來了。

「駙馬你出頭啊。」

「哎,伱怎麼能讓蟲子進屋呢?」

「嘆氣?」李娘聲音一提,嚷道:「駙馬你嘆什麼氣啊?!為何讓你教訓個婢女你有氣無力的?!」

「我是說,幾年也來不了宗聖宮一次,算了吧。昨夜我們在談,聖人如今擴建華清宮,要在驪山也建十王宅、百孫院。」

李娘道:「那我們下次到驪山也有別館住了,別館有溫泉嗎?」

「我們是在說,聖人到了驪山也不放心皇子,時刻監視……」

「你休打岔,你方才為何嘆氣?」

「……」

「楊洄!你終日這般有氣無力,才讓姓薛的鬼嚇到我了知道嗎?當時就是你們沒掐死他!」

叫嚷聲愈尖,愈大,楊洄愈發頭疼。

但既提到薛白,他還是順勢安撫了妻子幾句。

「我已經在對付那小子了,他暫得聖眷,不好動手,準備出手阻撓了他的仕途。時長日久,聖人、楊三姨膩了他,除了便是……」

正在此時,有宮人前來稟道:「公主,相府十七娘求見。」

楊洄長舒一口氣,忙道:「公主快去見客吧。」

「駙馬,十七娘是帶了外客來的,想見公主與駙馬。」

「外客?」

這對夫妻不知在這終南山中還有哪個外客大清早要來相見,一道轉往堂外。

堂上,李騰空正懷抱拂塵,一臉恬淡地坐著,旁邊則是個少年郎,聽得腳步聲便回過頭來點頭示意,正是薛白。

青天白日,那淡淡的笑容落在李娘眼裡,卻還是嚇得她臉色一僵,緊緊捉住楊洄。如見了可怕的蟲子,恨不能喊人來把它弄死。

楊洄突然被掐了一把,臂上一痛,強自忍著。

他則鎮定得多,只要不是鬼,他都不怕。

「你,你來做甚?」

李娘最害怕,偏要搶先開口,喝叱了一句之後,牙齒有些打顫。

「見過公主、駙馬。」薛白不慌不忙,道:「我近來正在尋找記憶,為此拜會了幾位長者,故而今日來見公主。」

「什麼?」李娘驚愕萬分。

楊洄拍了拍她的手,坐下,道:「不知薛郎之記憶與我夫婦有何相干?」

薛白笑道:「公主既說我是逆賊薛鏽之子、交構廢太子餘孽,那是與不是,我自該確認清楚。」

他語氣很平和,像是在聊一件普普通通的家常。

楊洄、李娘卻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,當面把彼此的矛盾挑明開。

「你!」

李娘根本坐不住,站起身叱道:「你承認了!薛平昭,你還敢說你不是居心叵測?」

「公主先指罪於我,我不能裝作不知,主動探究清楚,豈可稱『居心叵測』?」薛白道:「即使到了聖人面前,我亦是這態度。」

李娘聽得呼吸一滯,只覺這少年的好皮囊下心機陰沉得可怕。

她寧可看他發怒、撕破臉,也討厭看到這種笑臉相迎。

更讓她惱火的是,李小仙坐在那好像還覺得薛白很有風度,哥奴生的蠢女兒真是被鬼迷了心竅。

薛白轉過頭,低聲向李騰空道:「你到院中等我一會可好?」

李騰空點點頭,起身出堂,自到廊下觀雲。

背過身,她才扁了扁嘴,有些小小的埋怨他不讓自己旁聽,沒將她當自己人。

~~

堂上,薛白看了李娘一眼,忽想到了那個釣魚的夢。

夢中他釣到了一條美人魚,現在決定將她放了。

連著兩次的權力傾軋,壽王一系都吃了最大的虧,因各方都知道壽王沒希望了,故意利用他們、欺負他們,包括薛白也踩著他們爬了一步。

不過,權場中的關係無常,聯弱抗強比恩怨重要。

薛白遂開口道:「你們當我是薛鏽之子,此事我再多解釋也無益。但今日不妨只聊聊,我們真有必要為敵嗎?」

他知道這對夫妻是有些懵了的,只好始終掌握著主動權。

「當年駙馬向武惠妃獻計,炮製三庶人案,使薛鏽死於藍田驛,因此,駙馬自認為是薛平昭的平生大敵。恕我直言……駙馬太過於高看自己了。」

「什麼?」

楊洄站起身來,臉色變幻之後,強忍著心中訝異,正色道: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

薛白道:「簡單而言,冤有頭、債有主,即使我是薛平昭,我也不至於將這些仇怨算在駙馬頭上。駙馬被人當刀使而不自知,我卻不會這般。」

楊洄眼珠轉動,竟沒有因為薛白這些貶壓他的話而生氣。

李娘想不明白這其中關節,閉著嘴,坐在那發愣,方才有了些美人的樣子。

「何意?」

「武惠妃與薛鏽等人一樣,都是三庶人案的受害者。」薛白道:「試想,三庶人案之前,武惠何等受聖人寵愛?緣何一落千丈?」

李娘抬起頭來,張了張嘴,竟覺得事情真是這樣。

她自小都是將自己當成皇家嫡女,在姐妹當中霸占了聖人所有的寵愛。反而是那場大案之後,阿娘沒了,胞兄一蹶不振。

再看駙馬楊洄,她此時才發現他真是笨死了,自以為聰明,安排了一場騙李瑛入宮擒盜的把戲,事後還得意洋洋。

薛白許久沒有再開口,給他們夫妻倆時間慢慢消化。

堂中安靜了一會兒,楊洄似乎有些苦笑之意,大概他本就隱約明白其中緣由,如今被點透了。

只是身為駙馬,還能奈何?

「你說……」

李娘左右一看,有些謹慎地,試著與薛白開始談話,緩緩道:「你說我們被人當刀使?被誰?」

薛白道:「誰最受益?」

「他?」

李娘眼睛一瞪,訝道:「可,可他只是個窩囊廢,運氣好,生得早罷了。阿娘與駙馬辛苦謀劃,卻被他撿了好處……」

楊洄輕輕拉了妻子一把,示意她說得太多了。

「無妨。」薛白看出了楊洄的意思,道:「堂中無旁人,我並非來詐公主的話,炮製三庶人案的罪名武惠妃枉背了多年,即使我們不談,可堵得住悠悠眾口?」

他仿佛還在為武惠妃叫屈。

李娘不由深以為然。

「駙馬以為呢?李亨真是窩囊廢嗎?」

楊洄沉吟著,緩緩搖了搖頭。

薛白道:「柳勣案時,我好心相助李亨,他讓人活埋我,公主卻說他窩囊?」

「夠了。」楊洄喝叱道:「你來鼓唇搖舌,不安好心。」

「我只是個白身,獻些小玩意,陪聖人打牌,求的是自保而已,於公主駙馬有何威脅?」薛白道:「太子看似懦弱,卻是真真正正能要了我們的命。」

「當我不知你包藏禍心?」

「我來,是為了與公主駙馬化敵為友。」

楊洄警惕道:「我豈會信你?」

「有件事問駙馬。」薛白壓低了聲音,略有些神秘,問道:「十年前,潁王李璬曾有一封密奏,駙馬可知此事?」

楊洄臉色一變,反問道:「你如何知曉?」

薛白不提李琮,而是比劃了一個「八」的手勢。

楊洄一見,果然臉色有異,想到了李八娘寧親公主,再想到了她的同胞兄長太子李亨。

他眼中浮起深深的思忖之色。

李娘坐不住了,身子扭動了兩下,想說些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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