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敵友(2/2)
李娘坐不住了,身子扭動了兩下,想說些什麼。
楊洄輕輕拍了拍她的背,穩住她,看向薛白,開口道:「你待如何?」
薛白其實想與他們就密奏再探討一番,但知道楊洄還有警惕之意,不必急在一時。
「聽說,是寧親公主將我賣到咸宜公主府的?」
這一句話,李娘終於忍不住了,驚愕道:「你是說……她是故意的?!」
薛白不答。
事實上,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既不知李璬密奏之事是否有李亨的參與,也不知寧親公主是否故意賣他到咸宜公主府,一大群兄弟姐妹爭權,有這樣幾個巧合太正常不過了。
他所做的,無非是把事情引到最有利於他的方向。在諸多線索之中故意牽出幾條,供他們猜想。
「讓我想想。」
李娘喃喃著,發揮她的才智,在腦子裡勾勒著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「八娘一直知情的,她和李亨一起做局……再故意把你賣到我府上,為何呢?」
「想必有何隱情吧。」
「隱情?」李娘喃喃自語,「東宮知道你們的勢力?想要挑撥我們雙方相鬥?」
薛白等了一會,知道詐不出更多了,方才道:「我失了記憶,不記得在公主府上發生了什麼。只知自己未死,卻不知你們為何沒有依著寧親公主的意圖殺了我?」
「嗯?」
楊洄、李娘對視了一眼,從未想過事情竟是這樣的解讀。
如此說來,莫非對薛白還有恩了?
良久,楊洄淡淡道:「你當我們是好殺之人不成?」
「當時情形如何?」
「不過是發現新買的奴僕中有逆賊之子,將你趕出府去,如此罷了。」
「原來如此,看來許多事本是誤會。」薛白遂有了恍然神色,「我們原是被東宮迫害了。」
李娘有些被話繞暈了,再看薛白,只覺他真是好相處,此時她才稍稍明白李小仙為何會被迷了心竅。
楊洄卻不似她這般容易被說服,目光閃動,猶有警惕之色。
薛白稍稍沉吟,說出了另一樁事。
「為表誠意,有樁秘辛我願告知公主、駙馬,可知右相門下有一人,名為裴冕……」
~~
李騰空回過頭偷偷往堂中看了一眼,意外地發現,那氣氛竟真是漸漸和諧起來。
她不由覺得真是奇怪,他分明是個好鑽營的上進鬼,待人卻淡泊平和,絲毫不見戾氣,竟是一個少年人能修到的境界?
若是他也能與阿爺這般和好……只怕是不行的,阿爺的心胸比咸宜公主還要狹隘很多很多。
正想得出神,薛白已從堂中走了出來,奇怪的是,咸宜公主夫婦還在堂上有些發愣,稍失待客之理。
「走吧。」
「你們談得如何?」
「我與他們交了朋友,多謝你引見。」
「朋友之間,何必客氣?」
李騰空早已準備好了應答,她不經意地抬頭看了薛白一眼,因他輕鬆的語氣,心情忽晴朗了些。
兩人出了別館,鬼使神差地,她沒忍住,還是拿話點他。
「說來,季蘭子可喜歡你的詞句了。」
「她愛好文學。」薛白隨口應著,說到這個,他心思回到了戲曲上,喃喃道:「我近來在想,若讓崔鶯鶯嫁了一庸人,張生中狀元成了高官,將她搶回來……聖人才會喜歡這齣戲吧?」
「不可以!」
李騰空當即不顧那恬淡的道家風範,堅決阻攔道:「崔鶯鶯一定一定不能嫁給旁人。」
「是嗎?你覺得聖人不喜?」
「崔鶯鶯心裡只有張生,便只嫁張生,定是寧死不嫁旁人的!」
薛白目光看去,見到的是一雙純淨又堅定的眼睛,不摻雜半點世俗的雜念。
他默然了片刻,最後「哦」了一聲。
李騰空有些固執,再次確定道:「你不會亂改吧?」
「好。」
這上進鬼這般乾脆就答應了,反倒讓李騰空愣了愣,鬆了一口氣的同時,懊悔自己方才太激動了,倒顯得太過在意……慢著,他莫非是在試探自己的心意?
他竟也想與女冠相好?未免太輕浮了吧。
這般念頭一起,她既不知這猜測是真的還是假的,氣氛略有些尷尬。
兩人一路走過宗聖觀,竟是都沒再說話。
~~
待薛白與李騰空離開別館,楊洄看著他們的背影,向李娘嘆道:「你這個閨中好友,未曾真將你視為好友。」
「我就知道。」
「哥奴也未曾真心想扶十八郎為儲。」
「我們怎麼辦?」
楊洄沉吟道:「不急,莫再輕舉妄動,為旁人利用。」
「他說東宮安插了人手在右相身邊,李亨有這般能耐?」
「嗯,看似恭孝懦弱,實則從不肯吃虧。爭了這麼多年,等他一登位,必對我們下手……」
李娘還在迷茫,有宮人上前低聲稟道:「公主,宮苑監又來人了。」
「我還見他們嗎?」李娘看向楊洄。
「見見無妨。」
楊洄起身,獨自轉到後院,招過一個老宦官。
「武酉,你隨我來。」
「喏。」
兩個走過無人的長廊,楊洄停下腳步,問道:「看清楚了?是他嗎?」
「是。」武酉低聲道:「是他。」
楊洄聽出他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抖,似乎有些許驚恐之意,皺了皺眉,問道:「承認了?是你沒掐死他?」
「老奴盡全力掐了……」
「你還想騙我!」楊洄突然發怒,一把掐住這個宦官的脖子,叱道:「今日他所言你都聽到了?當時你可是故意放他一馬?他可是說了,我們是故意放他的!」
「駙馬……駙馬誤會老奴了……」
「說!你為何沒能掐死他?敢不說,我殺了你!」
「老奴真的使勁掐了……他他他……他臨死前問老奴既然姓武,可知道貞順皇后如何薨的?」
楊洄臉色一變,稍鬆了手,下意識就問道:「如何薨的?」
武酉眼露驚懼,道:「他說……他可以告訴老奴,但老奴不敢聽。」
「他知曉?」
武酉低下頭,顫聲道:「看來他是真知曉,但說出來卻是故意要害老奴,這等事不是老奴這樣一個賤婢能打聽的,老奴害怕之下,拼命掐死了他。」
楊洄疑問道:「你真沒聽?」
武酉慌忙跪下,磕頭道:「老奴真不敢聽,當時還有兩個婢女可以作證,老奴不等他說就掐死了他,什麼都沒聽到。駙馬明鑑,老奴能活到現在,這點規矩還是懂的。」
楊洄反而退了幾步。
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武酉這個反應,說明武惠妃之死是不能打聽的。
再回想上元節李林甫那支支吾吾的樣子,分明就是知道隱情,故意以此事利用他。
李林甫果然不可靠。
「也就是說,你慌了,沒掐死?」
「這……」
武酉也不知如何回答。
楊洄四下一看,不再打聽武惠妃一事,心思回到薛白身上,喃喃自語道:「他都知曉?那是真失憶了還是故意不說?」
此時,再仔細一想薛白今日所言,體會又有不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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