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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宴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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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一點點西偏。

興慶宮內,宮人們還在忙碌地籌備著晚上的御宴。

各個臣子也在做著準備。

道政坊,安祿山便在準備著他今夜要獻上的中秋禮,手裡正查看著一個鎏金翼鹿鳳鳥紋銀盒。

銀盒上的鳳鳥乃是皇后的象徵,這是他準備獻給楊貴妃的。

這鎏金的工藝極為複雜,是他親自督工的,第一次的效果他很不滿意,因此又進行了第二次的鎏金,可謂精益求精。

花這份心思,因他有一個很了不得的想法……他要認楊貴妃為母親。

他知道楊貴妃也需要邊境將領的支持,一定會樂於認下自己這個兒子。

「阿娘。」

安祿山對著銀盒這般喚了一句,猶覺不夠可笑詼諧,遂扭動著滿是肥肉的身體,練習起來。

「阿娘,你就認了這個兒子吧,阿娘……」

許久,李豬兒領著侍從過來,問道:「阿郎,馬上要到申時了,是否更衣。」

「更衣,我得早早到興慶宮等著聖人。」

安祿山轉頭一看,見李豬兒準備的衣服上果然有翻領,不由哈哈大笑。

「對,今夜得好好跳一支胡旋舞,正是該穿這套衣服。」

李豬兒這才鬆了一口氣,連忙上前,用頭抵住安祿山的肚子,讓人替他更衣。

~~

虢國夫人府。

「你們在此等著。」

明珠帶著婢女們捧著楊玉瑤要換的衣服而來,獨自走到門前,道:「瑤娘,到時辰了。」

裡面卻無人應答。

明珠等了片刻,附耳到門邊,聽得裡面還有動靜。

「可以了,可以了……姐姐認輸了……」

「我比你大,叫哥哥。」

「……」

明珠有些驚訝於薛白的大膽,聽聲音,他竟是在欺負瑤娘。

她卻也無可奈何,只能等在一旁,直到瑤娘真喊了薛白幾聲「哥哥」,又過了一會,方才喚她進去。

楊玉瑤臉色猶帶潮紅,緩過氣來,瞪了薛白一眼,嗔道:「偏要鬧,赴御宴來不及了,看你怎麼辦?」

薛白卻只是笑笑,隨意地拍了拍她的頭以示安撫。

明珠不敢多看,低著頭,服侍他們收拾好,一行人才出了府邸,往興慶宮而去。

也就是楊玉瑤從來都素麵朝天,否則便要來不及。

一路進了興慶宮,馬車還未停下,遠遠地便見到了一個肥碩的身影在眾人的簇擁下往勤政務本樓走去。

「那是安祿山?」

「嗯,自從他來,聖人也不打骨牌了,每日看他逗悶。」楊玉瑤柔聲道:「我先去見玉環,你自在這等著可好?莫亂走動。」

薛白卻還在看安祿山,漫不經心道:「昨日長安那案子,據說是邊軍勁卒做的,劈死了九人,全是以陌刀斬殺。」

「你如何得知?」

「我老師是長安縣尉。」

楊玉瑤目光落處,只見薛白還在看安祿山,不由吃了一驚,輕聲道:「你是說……」

「倒也未必是他,但不知長安城誰還能調動好幾個邊軍勁卒。」

「看著詼諧可笑一個蠢胖子,竟是這般陰險兇惡?」

「人不可貌相。」

「知道了,我走了。」

楊玉瑤湊上前,又親了薛白一下,方有些不舍地下了馬車。

薛白看著她的背影,想到上元夜時也是她出面幫了自己一把。

~~

「三姐就這般喜歡他嗎?」

「嗯,不然呢?」

「我以為三姐只是與他好一陣子。」楊玉環正拿著一匣金錢在看,這是她今夜要擲出去賞賜臣下的,嘴裡取笑道:「不想,竟是越來越上心了。」

楊玉瑤聞言一愣,低聲道:「他那樣的男兒,是與眾不同的。」

這話竟是沒經細想就說出來的。

楊玉環聽了,手裡的動手一停,末了,道:「答應三姐便是。」

「真的?」

「還不是看薛白是個人才,否則才不幫你。」

「我知道你對我好,否則怎會特意讓我進京來享福。」

「三姐可享福了呢。」

「……」

姐妹二人說著話,楊玉瑤準備一會看時機就告退,卻見有宮人捧著許許多多的漂亮器具進來。

「貴妃,這是安祿山送的中秋禮,聖人口諭讓奴婢們直接送過來。」

「胡兒有心了,你回聖人,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,太真很喜歡。」

「是。」

楊玉瑤目光落在一個五足鏤空銀熏爐上,心想,薛白請自己辦事倒是非常賣力,自己請玉環出面卻是一件禮物也沒送。

那胡人丑胖子這般送禮,倒顯得她不知禮數了。

「長安城近來出了樁大案,你可聽說了?」

楊玉環正擺弄著一個瑪瑙杯在仔細端詳,隨口問道:「嗯?」

「死了許多個回紇人,坐實了東宮包庇裴冕之罪,此事查出是范陽勁卒所為……」

「真的?」

瑪瑙杯被放回了托盤之上,楊玉環有些驚訝,亦稍有些害怕,接過帕子擦著手。

楊玉瑤道:「想不出長安城還有誰敢犯這種大案……」

~~

「敢問可是薛白薛榜首?」

「正是。」

薛白回過頭,竟見到一名還算漂亮的婢女站在自己身後。

「有貴人相邀,可否請薛郎移步一見?」

「否。」

那婢女一愣,只好湊上前一步,低聲道:「我家主母有要事相商,請薛郎務必前往。」

「此為興慶宮,我在恭候御駕,豈有更重要之事?」

「哎,你這人……」

那婢女卻是有點沒教養的,邀不到人當即變了臉,氣惱地走開了。

薛白懶得理她,繼續站在那等著,他所在的位置並不顯眼,乃是車馬停放之處與花萼相輝樓之間。

過了一會,竟是李月菟帶著幾個宮娥過來。

「薛榜首有禮,可否移步與張良娣一見?」

李月菟行了萬福,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,又道:「否則,若我一直纏著你,你也會很麻煩的吧?」

「……」

張汀此時就坐在一輛馬車上。

她已打扮得非常精緻,髮髻梳得整整理齊,臉上的脂粉抹得十分均勻。

薛白一過來,她便指了指另一輛馬車示意他上去,與他隔著車窗說話。

二人彼此也算熟悉,算是牌友,但這種私下會晤若是被發現,雙方都會非常麻煩。

「裴冕死了,此事想必你已聽說。」張汀開門見山,道:「索鬥雞今夜要對裴寬、王忠嗣出手。」

「與我無關。」

張汀的目光透過車窗,看向薛白,發現他的裝束有些亂,像是倉促收掇的。

目光再落到他的脖子上,她忽然有種直覺……他不久前有過一場非常激烈的情事。

「你莫以為你做的那些事能夠瞞得住,你把柄也多得很。此前,彼此都有顧忌,不好下死手而已。真逼到絕路,魚死網破,對誰都沒好處。眼下,放任索鬥雞、胡兒重創東宮,對我們都沒有好處。信我,東宮一旦失勢,下一個被對付的就是你們。」

張汀語速很快,又道:「薛白,我知道你與殿下有怨,但你還非常年輕,我能比殿下許你一個更長遠的將來,你若能信我,早晚會是大唐宰執。而我要你做的也很簡單,今夜索鬥雞攻訐東宮時,讓你們的人維護裴寬、王忠嗣即可……」

她還有很多話要說,權爭嘛,聯弱抗強乃常事。

張家亦得聖眷,今夜她自會維護東宮,此時無非是多拉攏一方,哪怕讓薛白及其背後勢力不添亂也好。

薛白卻顯得非常冷峻,不等她說完已抬手打斷,道:「知道嗎?上元夜,李靜忠也與我說過同一番話,他說他死不足惜,奇怪的是,李亨到現在還在重用他。」

張汀當即眼睛一亮,道:「這正是我要說的,我可以殺了李靜忠。很多惡事,殿下其實不知,皆是這宦官所為。」

「重要的是,若是連一個宦官都控制不好,如何君臨天下?」

張汀不由瞪大了眼,驚訝他敢如此出言不遜,愣了愣之後又勸道:「那是因殿下無人可用,你我可聯手除掉李靜忠,則……」

薛白道:「上元夜他沒勸動我,中秋夜你就能勸動我嗎?東宮與其這般次次求人,何不想想如何改正自己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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