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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各表一枝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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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非常了解李林甫,只聽他的語氣,便意識到他這次是玩真的了。

不構陷、不摻私,將案子交三司秉公而斷?

如此說來,倒確有可能是薛白犯了大罪,故意毆打元捴,以小錯遮掩大罪了?

這種小伎倆,李隆基年輕時信手拈來,早都玩膩了,懶得與一個少年白身計較而已。

好比,一隻漂亮的小奶貓在地上打滾翻肚皮,逗他開心又不可能咬他,哥奴偏要跳出來指著小奶貓大喊「聖人快看,他太有心機了!」

一次兩次就罷了,兩次三次就招人煩,但若第四次還來,哥奴不會這麼蠢……那就是,這隻小奶貓真有可能是吃人的老虎?

這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,李隆基笑了出來,只覺好荒唐。

不說荒唐,哪怕真是老虎,也是小奶虎,他什麼毒蛇猛獸沒養過,不至於像哥奴這麼大驚小怪。

「右相不必激動,一會薛白到了,一問便知。」

李林甫問心無愧,應道:「臣行事坦蕩,不怕與他御前對質。」

「惹朕煩心?」李隆基笑罵道:「朕何事說過這是對質?」

「臣以為陛下太縱容薛白了。」李林甫頗有底氣。

李隆基根本就沒心情分辨是非對錯,召臣下來,其實是每隔幾個月例行敲打,維持他們對天子的敬畏。

哥奴平時辦事認真,這很好,但跑到他面前來一本正經當諫臣,這就很招人煩了,真當天子不知他對付東宮的小心思?十多年沒人敢在天子面前擺這種態度了。

好在,李林甫也就是偶爾為之,許是被薛白那耍渾犯賤的手段逼急了,允他一次罷了。

「先不聊這些,你那開源節流的摺子,朕看了。」李隆基道:「很好。」

「能為陛下分憂,臣之幸也!」

君臣二人回到了最融洽的相處方式。

「既有了錢財,國事大有可為。」李隆基意氣風發,道:「朕要在西北築城以扼吐蕃,此為軍國正事,務必辦妥,你我君臣有生之年當滅了吐蕃;石國敢隨小勃律國停止朝貢,亦鬚髮兵滅之……還有,華州百姓進諫多年,盼朕封禪華山,此事亦交由右相辦。」

李林甫的背更彎了。

他好不容易想出諸多開源節流的辦法,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松下去,此時又再提了起來。

勸諫肯定是不敢的。

方才勸聖人查辦薛白,他是也擺出態度了,但那只是無傷大雅的小事。此時談的才是真正的國家大事,聖人從來是一言而決,不聽旁人任何話的。

「臣,領旨。」

李隆基大笑,親近地拍著李林甫的肩,以「十郎」呼之,又是讚賞了一番。

正因李林甫如此能幹又聽話,他才縱容他結黨營私、構陷東宮。

「聖人,薛白到了。」

「召。」

李隆基一見薛白,抬手一指,當即叱罵。

「豎子!無法無天了,當朕不知你是何心思?!」

「回聖人,是元捴欺人太甚……」

「夠了。」李隆基當即喝斷,「再敢耍小聰明,朕治伱的罪,給右相賠罪。」

薛白一臉無奈,竟還真轉身,略為敷衍地執叉手禮,向李林甫道:「右相,我確實是下腳重了。」

李隆基又氣又笑,道:「豎子無禮,滾回去寫首詩詞來,朕再看饒不饒你。」

「遵旨。」

「聖人不可。」李林甫忽然開口,竟顯得義正詞嚴,有一股浩然正氣,「稟聖人,京兆府已查到薛白身負大案,只是證據尚不足。若聖人今日縱他,來日又拿他,只怕有損國威……」

薛白一聽,似乎也精神起來,針鋒相對道:「好啊,聖人讓我賠罪,我息事寧人了,右相反而咄咄相逼,那便在御前論個清楚。」

李隆基不怒反笑,毫無意外之色,轉頭向高力士淡淡道:「兩隻鬥雞下場了。」

他一開口,殿中一靜,還想反駁的李林甫當即噤聲。

「請聖人息怒。」高力士賠笑道。

「將朕的曲譜拿來。」

「遵旨。」

李隆基坐下,手持曲譜,一派瀟灑模樣,頭也不抬地譏笑道:「辯,朕也想聽聽,到底是誰敢在大唐國都縱兇殺人。」

李林甫臉色一凝,已感受到了天子的深不可測,掌控萬事、卻隱而不露,開口,緩緩道:「據京兆府報給臣的消息,雖不可思議,然而事實俱在,城郊殺人案恐真是薛白遣人所為。」

「哦?」

「今載二月,青門酒肆發生過一樁鬥毆案,由薛靈欠債而起,薛白亦在場,他指使達奚盈盈派人襲擊虢國夫人,再出手相救,以博取虢國夫人好感。當日,許多人都看到,有兩名驍勇大漢因此成了虢國夫人府的護衛。此事,眾目睽瞪,南衙亦有卷宗,證據確鑿。臣認為京兆府對薛白的懷疑有道理,他居心叵測,有重大嫌疑……」

李隆基還在看曲譜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
高力士卻留意到,聖人目光移動的速度比平時慢了。

他又瞥了薛白一眼,依舊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少年能有那麼深的城府,可一直以來發生的許多事確實很奇怪。

李林甫的證據很多,竟是連那兩個兇徒的樣貌、經歷都有,侃侃而談,分明是荒唐之事,竟被他說通了。

「陛下,京兆府馬上便要查得水落石出,請陛下召京兆尹蕭炅詳詢,揭露這險惡奸徒,以免貴妃受欺!」

隨著最後這一句話,李隆基終於抬起頭……

~~

京兆府,蕭炅正看著眼前的兩張畫像,目露期待。

他其實沒想到,盧杞能查得這麼順利,因為這案子顯然是非常難查的。兇案現場除了些亂七八糟的屍塊,什麼都沒有。

可若查不出真兇,最後嫌疑其實會落在右相身上。別看右相一副為胡兒出頭的樣子,其實胡兒才到長安,哪怕真動手了,世人也要說是右相指使的。

總之,巨壓之下,如此難辦的案子,盧杞能查出來,蕭炅心裡是讚賞至極的。

「眼下只差搜索豐味樓,拿下這兩個兇徒了!」

「真的?」元捴道:「如此一來,坐實了薛白的大罪,我的案子也就沒事了?」

「不錯。」蕭炅心想,元捴的案子其實是京兆府的案子,好在及時阻止了,「薛白一旦落罪,許多事也就都順了。」

元捴大喜,問道:「京尹已派人去搜了?」

「當然。」蕭炅道:「不止豐味樓,薛白近來還購了許多造紙坊,老夫也派人去了。」

「好!」

元捴擊掌叫好,暗想如此一來,正可拿下長安紙坊,一張紙數十上百錢地賣,何愁沒有潑天富貴。

「多虧了子良啊。」蕭炅得意地撫著長須,笑道:「老夫看人,眼光不俗吧?今載,老夫向朝廷舉薦了兩人,一個盧杞,一個崔圓,皆有奇才。哈哈,如今盧杞的能耐你可見了。」

「子良真是厲害,短短几天內,查得清清楚楚。」元捴道:「我實在不知,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。」

說話間,有小吏趕到。

「京尹!聖人有召,命京尹覲見。」

蕭炅拍了拍膝,起身,向元捴道:「這是楊黨慌了啊,猶想提前保出薛白,右相阻攔得及時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本府這就去面聖,待子良來了,由他主持搜捕之事,儘快拿到真相。」

「京尹放心。」

蕭炅這才離了京兆尹府,正要翻身上馬,又見一小吏匆匆趕來。

「京尹!盧法曹有急信……」

「子良?」蕭炅大喜,「他可是拿到真兇了?」

「京尹請看。」

蕭炅激動得手都有些顫抖,匆匆將信打開……

~~

與此同時,太子別院。

李亨與張汀正在等消息,都顯得有些不安。

在他得知薛白利用隴右死士殺了裴冕之時,他就意識到自己沒的選了。

若薛白之後被人查到,東宮會很麻煩;若薛白不被人查到,早晚也要威脅東宮。還不如冒些風險,在第一時間,趁還有可能利用盧杞之時,儘快將此事消彌。

因此,他給了盧杞一部分消息。

「那兩名隴右老兵是皇甫惟明帶回來的,皇甫惟明死後,他們就一直在長安流竄,說要替皇甫惟明報仇。東宮一直勸他們自首,可惜調動不了他們。」

「裴冕並非東宮的人,而是王鉷派去調查隴右老兵的,曾查到他們被薛白安排進了虢國夫人府。故而說,是薛白利用皇甫惟明的死士殺人。而索鬥雞為了陷害東宮,污他們是王忠嗣的人。」

「務必要將案子辦妥,不可牽扯到東宮……」

當然,盧杞不可靠,李亨自然還得做些別的安排。

他甚至再次聯絡了魚朝恩,時刻關注著事態變化,好方便及時補救。

目前的情況是,他們已利用索鬥雞的勢力,將要坐實薛白這個真兇之罪。只看盧杞能否讓火只燒到這一步。

「不必太緊張,一般而言,盧杞不會出賣東宮。他父祖兩代清譽,盛名不易,時人美之,沒必要為了巴結索鬥雞而輕易毀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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