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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新朋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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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已趕到了那些官差面前,沉聲道:「大唐就沒有過私撰國史的判例。」

當世斷案除了要依律法,更看判例。隋律明令禁絕私人撰集國史,唐雖隨隋法,但開國以來就沒有過因此罪判刑的。

眼下皇帝再如何自利自滿,驕縱享受,至少從不因言興罪。朝堂風氣雖差,臣子落罪在他那裡一般都是杖責、貶官,暴亡的幾乎都是李林甫做的,皇帝其實頗有心胸氣度,連搶兒媳婦都不怕被議論。

大唐不是滿清,沒有文字獄,不愚民,不禁言論,不拘文化工藝自由交流,故而文華鼎盛,千古耀眼。

這些官差們當然說不出任何判例來,應道:「我等只是奉命拿人,與我等說有何用?如何定罪,自有大司寇斷案,要分辯,你們到刑部大堂上分辯。」

杜五郎當即道:「去就去!我還正想去刑部瞧瞧。」

薛白亦不怕去刑部。

下一刻,韋述已拍了拍他的肩,道:「且坐回去,繼續考試。」

一老一少兩人對視了一眼,薛白讓開。

「歲試繼續。」

韋述說著,踹了楊暄一腳,親自趕開諸生徒,任由官差把鄭虔帶走。

之後,這個年邁的國子監祭酒點了幾個生徒,讓他們把卷子交了,叱道:「抄?老夫眼還沒花!」

薛白重新坐下,執筆填著帖經,腦中卻依舊還在思慮方才之事。

好不容易考過帖經,後面還有兩場。

收卷的間隙,他心念一動,起身掀竹簾而出。

蘇源明當即趕上前,給了他一個眼神,領著他避開諸生,拐過長廊進了一間公房。

韋述正站在公房中,問道:「你要去何處?」

「只怕鄭博士牽扯的案子不小,且與學生有關。」薛白道:「此事更緊急,歲試可否推遲?」

「不能。」韋述嘆息,帶著些提醒之意,道:「若停了再開,便不由老夫主持了。」

薛白一聽便明白,這位祭酒私下裡受到了一些壓力。

有人不希望他通過歲試。

薛白雖得聖眷,但如今也只有聖眷,得罪的人還多。而東宮有影響力,右相府有權利,要想阻止他科舉入仕總有辦法。

比如,賈昌更有聖眷,李白更有才名,也沒見得有功名。

這條路,必須有像韋述這樣的人出手庇護他。

薛白卻不能拋下鄭虔不顧,問道:「若歲試不能停,敢問祭酒,可有辦法救鄭博士?」

韋述方才從容,此時卻皺了皺眉,轉頭看向窗外,只留下一個披紫袍的肥胖背影,緩緩道:「老夫一輩子都是館職,哪知朝中紛爭?既救不了他,卻得保諸生前程。」

薛白沉吟著,道:「那學生或有辦法,想試試能否救鄭博士。」

「歲考還有兩場。」

「來不及了。」

薛白看了眼天色。

兩場歲考之後,長安城已然宵禁,到時再有辦法也得拖到明日,什麼都晚了。

歲考耽誤了,無非是多沉澱些時日,鄭虔之事卻牽扯三庶人的大案,性命攸關,孰輕孰重根本不用考慮。

韋述撫須思量,以為薛白是沒聽懂他方才的言下之意,再次提醒,直言道:「不久前,有人叮囑過老夫,不予你過歲試,伱這一去,則如了他們的意。」

「這是陽謀,學生只能走。」

「也罷,路上莫讓人瞧見。」

薛白遂深深行了一禮,轉身離開。

韋述看著他的背影,也不知在想什麼,許久,對蘇源明道:「去將這小子的帖經拿來。」

「是。」

不一會兒,薛白的卷子便被攤開在他面前。

韋述目光一掃,隨口喃喃道:「填得馬馬虎虎。」

他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。

「像否?」

蘇源明上前一看,只見那是幾個不錯的八分楷書,雖也算好看,但遠不如韋述本身的書法。

這卻是在模仿薛白的筆跡。

「祭酒仿得天衣無縫。」

「清臣的弟子,書法只有這點水平。」韋述嘆息一聲,「他既去救鄭三絕,後兩場只好老夫來替他答卷了。」

~~

薛白換了一身裝束,戴了頂帽子遮著半張臉,隨著蘇源明從東面的小門出了國子監。

他翻身上馬,卻沒有找楊銛、楊玉瑤、玉真公主這些人。

方才在帖經時他已思慮過,若鄭虔私撰國史真的事涉開元二十五年的三庶人案,那麼,一旦他動用關係替鄭虔說話,就像是抱薪救火,火只會越燒越大。

這件事,薛白參與越深,牽扯的人越多,越危險。

好比,李林甫指責韋堅交構東宮,李亨幫韋堅說話只會害人害己,不如劃清界限。

但此事若是沖薛白來的,為了引出薛白背後的李瑛一黨,對方必然要對鄭虔下死手。

薛白不打算學李亨。

半個時辰之後,他驅馬進了平康坊。

他壓低了頭上的帽子,四下觀察是否有人跟蹤,拐進西北隅的循牆小巷。

占據了整個平康坊西北的只有一座府邸,即長寧公主府,現在屬於長寧公主的兒子楊洄與咸宜公主這一對夫妻所有。

府邸恢宏,像在述說著兩代公主曾經的顯赫。

小巷兩側都是高牆,薛白獨自走到後門前,遞上拜帖,道:「煩請告訴公主與駙馬,有好友來訪。」

……

「誰與這隻鬼是好友。」

李娘兀自罵了一聲,但還是與楊洄一道轉到靜宜堂待客。

待步入堂中,見薛白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兒,夫妻倆的神色皆凝重了一些。因感受到了與薛白交鋒的壓力。

「你來做甚?」楊洄淡淡問道。

李娘色厲內荏,務必放點狠話,惡狠狠道:「不怕我們弄死你。」

「弄死我有何好處?」薛白道:「等李亨繼位,還是不會放過為了扶壽王而與他鬥了這麼多年的你們。」

「又來挑唆是非,我們能被你利用嗎?」

薛白面露難色,緩緩道:「我們確實出了事。」

楊洄冷笑,心道薛白果然是想利用他們。

那麼,今日這場對話,將由他們來掌控局面。

「太學博士鄭虔,因記錄三庶人案的內情,已被拿下了。」薛白愈顯憂慮。

事不關己,楊洄神態平靜,問道:「鄭虔是你們的人?」

「鄭博士自然是我的老師。」薛白故意打了個機鋒,「駙馬也知道,鄭虔、張九齡都是王方慶的門生,支持前太子。」

「呵。」

薛白眉頭微蹙,道:「鄭虔看似東宮的人,實則是我們埋在東宮的一枚棋子。」

楊洄、李娘不由挑眉,驚訝於李瑛餘黨有這麼大的能耐。

「繼續說。」

「此事暫時還不好斷定,是哥奴出手對付東宮,誤傷了我們的人;抑或是李亨察覺到了鄭虔的立場而出手。」

「李亨即使察覺,也沒必要對他出手吧?」

薛白道:「不久前,他們想把和政縣主嫁於我,我回絕了,彼此再無轉圜的餘地。」

此事,李娘已經聽說了,點了點頭,示意楊洄這些是真的。

「胡兒馬上要進京,哥奴聲勢大振,必要除掉裴寬。」薛白繼續道:「裴寬出任戶部尚書以來,與國舅合力,在河北徵收了不少的鹽稅,馬上便要押解入京。可惜,經此一事,裴寬成了驚弓之鳥,欲轉而投靠東宮,一樁天大的功勞,恐為李亨所占。」

楊洄沉吟著,不明白他為何跑來說這些。

但這等朝堂上的重要消息,尋常想打探都打探不到,他是很願意聽的,因此作側耳傾聽之狀,不時微微頷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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