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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伸手不打笑臉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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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末,玉真觀的庭院中景色正美。

關中的園林難得有小池,更難得池上還種著蓮花,盛開得亭亭玉立。

今日,薛白卻沒有見到李騰空。

他是一本正經地為了戲文而來,李季蘭直接從前堂轉來見他。

風吹過池面,帶來蓮花的香氣,薛白站在池邊看了兩折戲文,連連點頭。

「季蘭子回長安短短時日,竟又寫了兩折。」

「嗯。」

薛白察覺到李季蘭聲音有異,目光看去,只見她偏著頭,眼睛紅紅的。

「怎麼了?」

李季蘭本還在忍著,被這般一問,淚水就在眼眶裡打轉,然後如雨滴般流下來。

她還挺能哭的。

自己在那越哭越傷心,躲到樹後面,不讓薛白過來看她。

「教先生見笑了……嗚嗚……」李季蘭抽噎道:「方才師父問我,是否願到百孫院作妾……」

「廣平王?他逼你了?」

「可我才不是那種愛慕虛榮又輕佻的女子,阿爺覺得我從小就輕佻……誰都覺得我輕佻……嗚嗚……我怎麼就看上他了?分明都不知那是誰……好歹也是高門大戶出身,誰要到百孫院作妾……都覺得女冠好欺負,不要臉……」

後面的話越說越含糊。

等了一會,她才漸漸平息下來,轉過身來,憂心忡忡問道:「先生,他要是一直糾纏,我壞了名聲還怎麼嫁人啊?」

「嗯?」

薛白一愣。

她分明是個女道士,卻滿腦子只想嫁人?

李季蘭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薛白,見他如此驚訝,騰得一下臉紅不已,扭過身去。

「以廣平王為人,定不會糾纏,你可放心。」

「嗯。」李季蘭低聲道:「先生,你……伱流血了。」

薛白抬手一擦,心知近來參湯喝得太多了。

再想到她方才說的那句「不要臉」,他不由暗道這道觀是非太多,以後還是少來為好。

~~

今日本是打算去見杜家姐妹的,但出了玉真觀,薛白想到李俶之事,卻是驅馬往虢國夫人府而去。

楊玉瑤正在自家後院打馬球,聽聞他來,頗為驚喜,衣裳也不換就迎出來。

她一向不施粉黛,素麵示人,平時還喜歡作男裝打扮,今日便穿的一身圓領窄袖袍衫,秀髮裹起,美艷中帶著颯氣。

薛白卻是少見她這般,不由多瞧了兩眼。

「看什麼看?」

「你袍裝竟是更美。」

「可見你根本不了解我。」楊玉瑤嗔了他一眼,「長安人慣會造我的謠,可知我在川蜀時,人稱我『雄狐』?」

「打一場?」

「好呀,馬球場上我可不輸你。」

……

打過馬球,出了一身汗,兩人一起沐浴,楊玉瑤愈發欣喜。

「不是說歲考將至,今日卻有閒暇跑來打馬球,你定是又有事求我。」

「說是求,不如說是商量。」薛白問道:「廣平王希望我娶和政縣主,玉瑤以為如何?」

「不行。」

楊玉瑤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。

她會生氣,是早有預料之事。

薛白若不想得罪李俶,本不該把此事告訴她。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,人家堂堂皇孫前來示好,婉拒也就是了,豈有告狀害對方的道理?

顯然,此事楊玉環也沒有與姐姐說。

薛白偏就說了,又道:「此事我本已拒絕,可廣平王有些誓不罷休的架勢,讓張良娣到御前說了。」

「此事若讓和政縣主到御前一說就麻煩了。」楊玉瑤沉吟道:「廣平王是大姐的女婿,我請大姐出面,警告他莫搗亂。」

「我卻不知他與楊家有這層關係。」

「彩屏嫁過去兩年多,已生了兩個兒子。」

「是嗎?」薛白有些疑惑。

「怎麼了?」

「我今日遇到廣平王時,他正想從玉真觀納個妾。」

楊玉瑤原本還壓著怒意,再聽此一言,頓時玉面寒霜。

~~

百孫院。

一大早,李俶便來到崔彩屏的屋中。

小兒子還在哭,宮人總也哄不好,崔彩屏正一臉不高興地坐在那發脾氣。

「誰又惹王妃生氣了?」

「怎麼?嫌我脾氣不好?五姓女的脾氣再大,總大不過你李家公主。」

崔彩屏有時確實有些心裡不舒服。

五姓望族私下裡連皇家都瞧不起,認為他們冒充隴西李氏。世上不願娶公主而想求娶五姓女的俊才不知凡幾。

而她是博陵崔氏嫡女,母親是韓國夫人,在五姓女中都屬於最高貴的。她及笄時,仰慕她的名門俊傑如過江之鯽。

結果被賜婚給了一個皇孫,終日窩在這百孫院裡,除了生兒子就是養兒子,如何高興?

但此時只抱怨過一句,她自己也知道有舍才有得,這樁婚事,求的是往後。

如今她娘家雖勢大,還願作為嫡妻與他同甘共苦、生兒育子,等到他登基為帝,她便是皇后,她的兒子便是儲君。

再多的付出都是值得的。

「好了,沒與你置氣。」崔彩屏稍放軟了語氣,道:「郎君今日怎過來了?」

李俶道:「聽宮人說,你阿娘今日要入宮見聖人?」

「嗯。」崔彩屏道:「聖人邀我阿娘一道賞曲呢。」

「那能否帶三娘一道去?再請你阿娘幫忙請聖人賜婚。」

「還不死心?」崔彩屏忍不住撇了撇嘴。

「此事對東宮頗重要。」李俶低聲道。

「好吧,奶娘,你去與阿娘說一聲,可好?」

「喏。」

崔彩屏的奶娘應了,轉身離開,背對著皇孫時卻是翻了一個白眼。

~~

李俶說服了妻子,當即喚人去把李月菟領來。

兄妹二人在堂上說些交心的話。

「在宗聖宮,你也見過薛白了,覺得如何?」

「沒在意。」李月菟道:「小妹自知不能作主自己的婚事,仔細相看了反而平添麻煩。全憑阿爺阿兄安排便是。」

李俶笑道:「你的心意當然也很重要,若你不喜歡,此事便作罷。」

李月菟心中一暖,看向兄長,道:「有阿兄這句話,足矣,小妹願嫁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李俶道:「我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,薛白不僅才情相貌一等,人也有趣,你定不會後悔。我絕非只出於對東宮前景的考慮。你看旁的那些紈絝子弟,簡直不成體統。」

「是。」

李月菟知道這都是事實。

大唐公主從來難嫁,眼下薛白剛有名氣還好安排,等往後他中了進士,更不願意娶她了。

「待你到了聖人面前,只需說你願嫁,請聖人賜婚,可好?」

「多謝阿兄費心。」

李俶見妹妹如此聽話,欣慰地點了點頭。

「阿兄,小妹可以去看看沈氏嗎?」李月菟問道。

李俶愣了愣,道:「好,莫太久了,待韓國夫人領你入宮。」

李月菟想說些什麼,最後卻沒說,起身往偏院走去。

「姑姑。」

「岧郎,你姨娘呢?」

「阿娘在屋裡,岧郎去扶她出來。」

李月菟目光看去,只見五歲的李适轉身跑回屋子,扶著他生母沈珍珠迎出來。

見了禮,沈珍珠便柔聲道:「岧郎,你去讀書,我與縣主說說話。」

「好,阿娘。」

李月菟連忙讓沈珍珠不必多禮,低聲道:「阿兄什麼都好,唯獨不給你爭個名份。」

「郎君事忙,該是忘了。」

沈珍珠是良家女入宮,生了長子,按理能得個封號,如今卻依舊只是侍妾。

此事,李月菟有些看不過眼,嘆道:「阿兄什麼都好,唯獨總是忘了你,這也忘了,那也忘了。我今日來想問問你有甚難處?」

「郎君待我極好,岧郎也孝順,沒有難處。」

沈珍珠回想著當年李俶對她的情意,心想道,他如今有難處,待往後他會對自己好的……

~~

李俶在書房獨坐許久,放下手中的書卷,疑惑韓國夫人竟還未派人來請李月菟一道入宮。

忽然,程元振急匆匆地撞了進來。

「王上,韓國夫人已經進宮好一會了……」

「嗯?」

李俶有些詫異,問道:「不帶三娘,她便能請聖人賜婚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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