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共識(1/2)
上元節時楊慎矜案發,侍御史盧鉉攀咬薛白,楊貴妃一句「御前嚼舌」便將他從七品任上貶為了九品宮苑監主簿。
如今半年過去,中元節在即,聖人將御駕親臨宗聖宮,盧鉉提前到行宮安排,得到了裴冕的囑咐。
「你因薛白而貶,欲復官必除他。此次玉真公主帶薛白去樓台觀,又遷唐昌公主往,必為安排他們會見。你務必揭破此事,使聖人聽聞。」
「為何?」
「聖人一向不喜旁人與唐昌公主來往,何況是薛平昭?」
到了宗聖宮之後,盧鉉便安排人盯著唐昌公主。這日,玉真公主遣人帶唐昌公主往正殿談論醮事,使人脫離了他的視線,他便知不對。
再得知玉真公主帶來的弟子中混雜了一個郎子,盧鉉篤定是薛白來會面了,當即帶著人來揭破。
一路趕到紫雲觀,果見有年老女冠守著偏院。
「進去!」
盧鉉毫不猶豫,帶人強闖,「嘭」地撞開那被栓上的院門。
穿過荒蕪的小院,果見薛白拉著一個女冠避入小殿。
「薛白,你在此何為?」
盧鉉直接逼近,同時讓手下人去請宗聖宮中的宗親、道長過來。
此前咸宜公主指認薛白是逆賊之子卻無人肯信,今日算是坐實了,薛白既敢暗會唐昌公主,往後就可以與他們母子長長久久地生活在一起了。
「為何躲?」盧鉉譏道:「莫非伱調戲了紫雲觀的小坤道……」
話音未落,他忽然一愣。
薛白確在殿中,手裡也確實牽著一個小女冠,不是唐昌公主,確實就是個二八年華的漂亮小女冠。
「你?」
「盧御史。」薛白道:「你總與我為難,因與我有私仇是吧?」
「快找。」
盧鉉驚愣,忙命人搜索這偏院。
此時卻又有數名老道聯袂而來,王冰正在其中,人未至而聲先至。
「盧主簿何事喧鬧?」
「見過啟玄真人。」
盧鉉才行了禮,目光再往後一看,只見啟玄子王冰身旁還站著一個仙風道骨的道人,忙驚道:「見過玄靜真人!」
老道長們並不理會,目光俱落在了薛白與李騰空身上。
「騰空子,出了何事?」王冰問道。
李騰空被這許多人圍觀,有些赧然,低頭道:「他們……忽然闖進來……」
「我們闖進來?」盧鉉只覺這小女冠好不講道理,急道:「你們在坤道宮觀里卿卿我我,我為宮苑監主簿,我闖進來反而我不應當了?」
忽然,有人拉了他一把,低聲耳語了一句。
「盧主簿,那是右相府的千金。」
盧鉉一驚,像是失了聲,目光在薛白、李騰空臉上來回看著,連忙俯身賠罪道:「是下官不應當,是下官太魯莽了。」
「……」
薛白看都沒看盧鉉,目光落在那幾名老道長身上,心知這些人身份不一般,是李琮安排好來救場的。
他能很直觀地感受到李琮要表達的意思。
皇長子正在迫不及待地拉攏他,迫不及待地展示其實力。
但在薛白眼裡,這不是實力,這只是人情。
玉真公主、啟玄真人、玄靜真人,可以為了人情幫忙,卻絕對不可能助李琮謀位。
這一點,必須拎清楚。
~~
數日間,已到了七月初。
陽氣漸收,天氣卻依舊有些炎熱,立秋之後還有處暑。
長安城往終南山的官道上,車馬絡繹不絕,禁衛騎兵回來驅馳,讓行人避讓。
隊伍中段,整齊的龍武軍左右護衛,黃羅傘蓋下有絲竹之聲不停,樂曲飛揚,使整個行程都像是一場宴舞。
慶王李琮的車馬在隊伍的中後段,相比前方楊家的奢豪車駕,顯得十分簡樸。
馬車中,一個十一歲的少年正趴在車窗邊,貪婪地看著外面的風景,只覺一切都那麼新奇。
「阿爺,那是什麼?」
「那是老黃牛,正在拉車。」
「俅兒好想近一些看,咦,那又是什麼?」
「那是柿子林,你吃過火晶柿子。」
「阿爺,是嗦過,火晶柿子是拿來嗦的。」
李琮不由大笑,十分開懷。
這一路上,李俅遇到什麼都得問,面對這些問題,李琮極有耐心。
此時父子倆人都披著道袍,李俅忽然低頭摸了摸衣袖,嘟囔了一句。
「阿爺,當道士真好啊。」
「俅兒為何這般說?」
「可以出十王宅,哪都可以去。」
李琮莫名有些心酸,拍了拍兒子的肩,眼神中的喜意漸漸褪去,目光凝重了些,愣愣看著遠處美得如畫卷一般的終南山。
漸漸地,車駕駛進了終南山。
慶王妃竇氏看了一眼李俅,低聲道:「睡著了?」
「噓。」
李琮俯身,抱起李俅,下了馬車。
「慶王,老奴來吧?」
「不用。」
李琮搖了搖頭,踏上石階,走向高處那恢宏的山門。
山風吹動他的道袍,若只看背影,不見他那滿臉的傷疤,看到的其實是個身材偉岸的父親。
但其實,李琮是沒有親生兒子的。
他少年即與竇氏成婚,有一妻二孺十妾,卻一直未有子嗣。當年旁人只說是他因臉上的傷疤而失去了儲君之位,其實是不好明說沒有子嗣才是另一個重要原因。
直到十年前,廢太子李瑛死後,四個兒子被過繼到他膝下。
他一直將四個兒子視為己出,幾乎沒有偏心,但若一定要說最喜愛其中哪個,那便是李俅。
收養之初,李儼、李伸已到了懂事的年紀;李俅一歲,李備剛出生不久,記事起就視他為父,天然親近。其中,李俅是李瑛與薛妃所生的嫡出,性情更親人些;李備則是宮人所生,性情略木訥寡言。
這次極難得能離開監禁,四個兒子期盼隨駕出長安城,李琮為難許久,終究是選了李俅。
一步一步進入宗聖宮,抵達所住的別館,李琮微微氣喘,目光看去,禁衛已列隊巡視……走到哪都像是在十王宅。
有道人趕來,行禮道:「見過慶王,貧道韋景昭,道號懷寶子,玄靜真人之弟子。」
「有勞真人了。」李琮輕聲道。
韋景昭連忙領著他們安頓,出了屋,小聲感慨道:「慶王慈愛,待小郎君真好。」
李琮眼神里浮起些許笑意。
近年來,已無人再提他與兒子們是否親生的問題,事實上他也不在意了,論血緣都是李家的子孫,重要的是,他在十年間一點點將他們撫養長大,他就是他們的親生父親。
他們早已不是李瑛的兒子,是他李琮的兒子。
「前幾日出了一樁小事。」
聊了一會之後,韋景昭似無意般地提起。
「右相府的千金與名動長安的薛白在紫雲觀幽會,恰被宮苑監官員撞見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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