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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妙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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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筐寶鈿杯里斟滿了美酒,流光溢彩。

李林甫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上的團花紋,神色略顯凝重。

他正在與人劃分朝堂上的勢力範圍,制定兩個派系之間相處的規矩。

不論是廟堂之高還是江湖之遠,無規矩不成方圓,總不能讓百官終日互相攻訐、打打殺殺。

「榷鹽法只能在河東試行,不得讓本相看到有鹽官在它地禍害百姓。」

「以五年為期如何?」

薛白沒有太痛快地答應,沉吟道:「五年內,我等必不插手河東以外的稅目,天下庶務依舊出於右相府。」

他放下手中的金杯,覺得相府的桂花露還蠻好喝的,不會太甜,口感清香。

李林甫再提出了一個條件,道:「裴寬當讓出戶部尚書一職。」

「右相這就說笑了,河東鹽稅全仰裴公,我等豈能答應?」薛白雖知裴寬早晚保不住,卻不可能在這種場合輕易放棄他,不情不願地問道:「讓出御史大夫之職如何?」

王鉷、安祿山如今正爭搶此職,乾脆將這塊肉拋了,給兩條狼去搶。

李林甫看穿薛白的心思,眼中顯出輕蔑之色,冷冷道:「戶部尚書必須讓出來。」

「何必急在一時?裴公雖在任,戶部實則掌握在王鉷手裡。」薛白不緊不慢說著,似想起了什麼,反問道:「既然已能掌戶部,王鉷就非得任侍郎、尚書不成?」

李林甫沉默了一會兒,竟真作罷了。

雙方達成共識,之後,談及楊黨普及竹紙一事,薛白爭取到了一些將作監的官位,竟然還把李岫推上了將作少監一職。

另要了幾個川蜀的地方小官,以便採購竹料。

一旦竹紙工藝成熟,白藤紙首先價格大跌,連帶著一些書籍墨寶的折價,自有數不清的麻煩。李林甫認為若自己來辦還好,楊黨遠無右相府之勢,把控不住,定會遭其反噬,可冷眼旁觀。

最後,是雙方合作的重點。

「放心,裴冕案查不出結果,聖人不會怪罪右相。」薛白道:「右相才因我而受了挫折,正是委屈之時。」

「本相還得謝你不成?」

李林甫不需提醒,知道怎麼做。

聖人既然嫌他做得不好,提拔了楊銛,那他正好可耍一點小脾氣,「楊銛那麼厲害,你讓楊銛去查啊。」

說心裡話,他確有點惱火,查了東宮多年,案子辦了許多樁,查查查,查出來了又不肯廢太子。純屬把他當狗養,要他一天到晚衝著李亨狂吠,其實緊緊拽著狗繩,不讓狗真咬上去,現在還多養了一條狗。

話說回來,李林甫亦好奇薛白要如何拉攏太子義兄,這絕非易事。他眼中精芒一閃,決定試探一二。

「若本相猜得不錯,你打算讓楊銛接手此案,藉機恫嚇王忠嗣?」

薛白搖了搖頭。

若說拉攏王忠嗣好比奪人之妻室,李林甫這手段就太簡單粗暴了些,「王忠嗣,伱若不識好歹,這大罪就落到你頭上了?」

「我們不查。」薛白道:「右相只需說查不到線索,請聖人將此案交給……東宮來查。」

「由東宮查?」

李林甫本想端起金杯,聞言動作一滯。

他愣了愣,時人稱他為索鬥雞、肉腰刀,相比於眼前這少年的陰險,此時此刻,他竟有種自愧弗如之感。

那道看向薛白的目光逐漸複雜了起來,除了驚異與忌憚之外,還有默契,以及一點點幽怨……這原本該是為右相府出謀劃策的女婿。

薛白這條奸計很毒,因為只要他們雙方聯手,就能決定東宮能查到什麼、不能查到什麼,甚至能決定聖人是怎麼看待東宮查出的結果。

到時,離間太子與其義兄,已從不可能變成可能。

「本相明白。」李林甫終於端起酒杯。

「好。」薛白道:「那就說定了。」

兩個金杯隔空互敬了一下,達成了默契。

但有一點他們都沒有提到,離間了李亨與王忠嗣之後,李林甫也可以拉攏王忠嗣。

薛白是故意的,多這一絲的可能性,他就能讓王忠嗣多一點活命的機會……

正事談妥,李林甫示意讓婢女們進來侍酒,再次學起聖人的爽朗大笑。

「當時你與你阿爺一道過來送聘,因一些小事耽誤了,這樁婚事可繼續談了。」

嫁女之事,他其實已有些猶豫,不喜歡薛白劍走偏鋒的風格。但猶豫不代表放棄,可以預見今日之後李亨必要全力拉攏薛白,這絕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。

「此一時,彼一時。」薛白道:「右相不必舊事重提為妥。」

「廣平王曾打算將和政縣主嫁與你。」李林甫臉上雖有笑意,習慣性地還是語帶威壓,「依本相看,你儘快與十七娘成婚為妥。」

~~

「繼續上菜。」

李岫轉頭看向宴廳,招過婢女們安排。

「我來。」李十一娘搶上前去,從一個托盤上捧起銀壺,笑意盈盈道:「阿兄也知,與我喝酒才有趣。」

這一點,李岫是承認的。

酒宴上有個長相漂亮、打扮鮮艷,說話葷素不忌,還玩得開的女子,氣氛總能很好,李十一娘正是這般人物。

「可薛白不會喝酒。」

「那更好,淺淺一飲便可有深深的交情。」

李十一娘興致上來,捧著那酒壺便小跑起來,攔都攔不住。

一陣香風飄過,她身上的薰香乃是特製的,名為「合春香」,其實略微有些催情之效。

李岫見此情形也是無奈。

下一刻,卻有一道身影匆匆從他身旁掠過,轉頭看去,原來是一襲道袍的李騰空,看起來雖還飄飄若仙,卻分明已有些焦急了。

「哈。」

李騰空其實不是焦急,就是覺得薛白這正經人到府中來作客,十一娘若像平時那般逗他,總之是不太好。

腳步匆匆跑過長廊,進了宴廳,隔著屏風已能聽到裡面的對話聲,隱隱有些爭吵。

果然,只聽李林甫含怒不發的語氣,她便知薛白是不願娶她的。

「怎麼?右相府的女兒你還看不上了!」

「若一定要實話實說,我很喜歡十七娘,我看不上的是右相與這右相府。」

「……」

揚起的袍襟落下,李騰空停下腳步,因跑得太急差點摔倒,連忙扶住屏風,被嚇呆在那。

雖然薛白總給她寫詩詞,但那畢竟委婉,今日卻如此直率、大膽……她忽然覺得心跳得太快了。

前方,薛白還沒回過身來,李十一娘捧著酒壺正在側邊的桌案落坐。李騰空心生退意,不知此時該上前還是逃跑。

忽然。

「咚,咚。」

走廊上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。

遠遠地,有通傳聲傳來。

「右相,胡兒來了……」

李騰空心想,既有外客來,十一娘也做不出太過份之事,當即逃了出去。

薛白回頭,恰見一道素雅的俏影,飄然之中又帶著些許驚慌。

他起身,走到廳門處,李騰空正帶著兩個婢女迅速穿過小徑,躲回後院。

而另一個方向,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響。

「咚,咚。」

終於,一道肥胖的身影轉過粉壁,安祿山雙手抱著肚子,正在跑動。

他跑得其實也不快,但營造出了一種地動山搖的架勢,顯得十分熱情。

「小舅舅!」

安祿山也看到了站在宴廳外的薛白,笑呵呵地打起招呼,道:「舅舅怎親自來迎胡兒?胡兒受不起,受不起。」

薛白皺了皺眉,腦子裡在想這胡兒為何會過來?

看今日右相府的安排,李林甫該是沒有邀安祿山。那或許有一種可能,安祿山得到消息,猜到他要勸李林甫放過裴寬、王忠嗣,趕來阻止。因為從立場來看,安祿山比李林甫更忌憚這兩人。

但這胡兒知道他想保王忠嗣嗎?此事他今天才說的。

薛白看向那張喜笑顏開的大肥臉,竟是只看到滿臉的憨意。

~~

「原本聖人要招胡兒去興慶宮述職,卻有事耽誤了。」安祿山一坐下就大笑著說起來,「一打聽,原來是舅舅獻了竹紙,真是造福萬民的大好事。」

難為他這一番話說得不露半點抱怨之意,也不用旁人回答,自顧自地就能往下說起來。

「胡兒真是太敬佩舅舅了,今日還給舅舅送去了禮物,才知道舅舅原來到右相府上來赴宴了。這才連忙趕來討杯酒喝,嘿嘿。」

「哦。」李林甫道:「胡兒還去過薛宅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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