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一念之間(1/2)
屋子裡掛了一條紅綢。
青嵐抬頭看了好久,心裡美滋滋的。
但想著想著,她莫名有些擔憂,小聲問道:「郎君,若是納了妾……會影響你娶妻的吧?」
「會影響嗎?」
薛白對此也有些疑惑。
兩人正對著屋中的裝飾發呆,忽聽得院子裡有動靜傳來,卻是明珠匆匆趕來了。
青嵐一見這是虢國夫人的貼身婢女,心裡就忐忑起來,擔心這是虢國夫人來阻止薛白納她為妾了。
她見識不多是真的,卻不會被薛白那「義姐」的謊言給唬住,早猜到他們是何關係了。
「薛郎,出事了。」
明珠語氣匆匆,湊在薛白耳邊,低聲道:「今日,雜胡又到興慶宮耍渾賣乖,哄得聖人很高興,又提出要拜貴妃為義母,要認你當小舅舅了。」
「嗯?」
薛白略略一頓,問道:「聖人是何態度?」
「聖人被逗得很開心,想招楊家諸人到宮中去認親。」明珠低聲道:「瑤娘擔心此次只怕是攔不住了。」
「我知道了,你回去告訴玉瑤,見機行事就好。」
明珠萬福而退,薛白則皺眉沉思。
他在想的卻不僅僅是安祿山認母之事,低聲喃喃道:「河東節度使。」
果然,不多時,宮中來人相召,要他往興慶宮赴宴。
薛白答應下來,應道:「敢問國舅是否已進宮了?」
那內侍自然知道他問的是楊銛,答說國舅正在宮中。
薛白微微皺眉,又問了幾句,得知楊釗還未入宮,也不換衣服,徑直趕往興慶宮,等楊釗。
「阿白已到了?」楊釗遠遠看到薛白便驅馬上前,湊近了壓低聲音道:「雜胡猶不死心,還想認母,好不要臉。」
「阿兄可知雜胡為何如此?」
「為何?」
「認母不是目的,升官才是。」
楊釗不由著惱,道:「我已與王鉷說定,誓不讓雜胡得了御史大夫之銜。」
「雜胡不僅想要御史大夫,還想要河東節度使。」薛白低聲道,「昨日傍晚,王忠嗣已找過我,表示已有轉投大兄之意……」
楊釗聽得眉毛一挑。
他亦是楊黨的核心,若楊黨能得到王忠嗣的依附,勢力必然要大增一分。
薛白繼續道:「王忠嗣不敢奢求四鎮,只希望大兄幫忙保住河東節度使一職。阿兄伱想,如此一來,鹽稅、兵餉、戰俘……其中有多少利益?」
「講妥了?」
「沒有,安祿山動作更快。」薛白道:「阿兄且看,他今日認了義母,明日勢必要搶先一步,奪河東節度使之職。」
「到時我們如何榷鹽?」
「豈還有到時。」
此時不便多談,楊釗面露慍怒,道:「看我到御前阻了這雜胡。」
~~
延壽坊,王宅。
「聖人還未召見阿爺?」
王韞秀憂心忡忡地問了,只見王忠嗣點了點頭。
聖人以體恤之名義,將剛攻下石堡城的義子召回卻置之不理,每日只召見更順著聖意的安祿山。
此舉看似出於猜忌,但王韞秀已聽元載說過,這其實也是聖人給了王忠嗣一個機會。
「阿爺,你就上書表態可好?」
「下去吧。」
王忠嗣似乎在等人,沉聲喝退了喋喋不休的女兒。
目光看向堂外,等了許久,才終於見一婢女匆匆趕來,到了堂上,萬福道:「我家二娘命我遞話,殿下答應,將裴冕案結果呈於三司,諸事已了,將軍不必再掛慮。」
「既如此,我亦有過錯,為何無人前來問話?」
「這奴婢便不知了,只聽殿下對二娘言,『絕不牽連義兄』。」
「長源如何說?」
「李先生在宮中待召,還不知此事……」
相比與李亨一起向聖人請罪,這種「絕不牽連」反而讓王忠嗣感到有些不安。
下一刻,身穿淺綠官袍的身影出現在院中,元載快步趕來。
「丈人,小婿聽到消息,安祿山在興慶宮,要再拜貴妃為義母。」
王忠嗣聞言,眉頭一皺,審視著元載。
元載知道,不論自己如何說,王忠嗣還是會認為他別有用心,乾脆坦白了站在楊黨一邊的立場,反倒顯得真誠而從容了些。
「小婿不妨再告訴丈人一件事,今日安祿山入宮前曾拜會過國舅,送了豐厚的大禮,希望國舅能支持他擔任河東節度使,稱往後必有重謝,此次認母,便是他表達誠意的一步。」
「未免太急了,老夫還在四鎮節度使任上!」
王忠嗣一聲大喝,威勢凜然。
元載深深行了一禮,退到了一旁,竟也不再多勸。
王韞秀聽得動靜,已重新趕到堂中,拉過元載,輕聲說著話。
元載無奈地搖了搖頭,拍著妻子的手,道:「多說無益,讓阿爺自己決定吧。」
說話間,王忠嗣已大步走了出去。
「阿爺?」
「都別跟來!」
~~
馬蹄揚起地上的積雪。
「吁!」
王忠嗣翻身下馬,再次闖進了少陽院。
披甲執戟立於台階上的衛士想來攔,被他一把推開。
「讓開,我要見太子。」
喧鬧之中,李靜忠再次從長廊那頭趕來,一見王忠嗣,連忙上前勸說。
「王將軍?怎又來了?雖說殿下病了,將軍關切,可……」
話音未了,他整個人竟是已被王忠嗣提了起來。
「這……」
「啪!」
一聲脆響,李靜忠的脖子「嗒」的一聲,竟是被抽得偏了腦袋,稍有轉動就是一陣劇痛。
他痛得眼中滿是淚水,歪著頭看向王忠嗣,震驚道:「將軍為何打我?老奴……」
三次開口,一句話也未能完整地說完,王忠嗣已將他丟在一旁,直接闖進了李亨的屋子。
「義兄……」
「殿下既與我說人是薛白殺的,為何以裴敦復麾下已死散的部將結案?」王忠嗣開口便問道。
李亨一愣。
王忠嗣道:「我已去過大理寺,殿下猶在病中,卻把此案查得水落石出了?」
「咳咳咳……罷了吧,此案就此了結,莫再牽連旁人,引得朝局動盪。」
「殿下當聖人糊塗了?還是殿下糊塗了?不明白案子越簡單地了結,聖人的猜忌越重?」
李亨反問道:「這猜忌,是我的錯嗎?」
「殿下多少總是有錯。」王忠嗣道:「我亦有錯。錯了便認,有何大不了的?」
「有何大不了的?因為他不給我認錯的機會!」
「長源與你說過了吧。」王忠嗣忽然扶住李亨,道:「我也可以再與殿下最後說一遍,你我不肯認錯,聖人怒氣不消……道理你都懂,可知哥奴不惜讓安祿山武力阻止你登基?!」
「他敢?!」
「沒有人確定他敢不敢。」
王忠嗣終究是冷靜的,重新放低了聲音,道:「但此時此刻他在謀河東節度使,顯而易見,讓此人兼任三鎮,於殿下有何裨益?於社稷有何裨益?」
「我有何辦法?聖人不聽我的,金玉良言勸了又勸,他就是只寵愛那些順著他意的奸佞,他視那雜胡比兒子都親,比我這個兒子親一百倍!」
李亨說著,反而發了火。
他怒意上來,掙開王忠嗣扶著他的手,抬手一指,問道:「你來質問我,我做錯了什麼?我不過是以最小的代價了結了裴冕案……」
「別裝傻。」
王忠嗣沒有用對待儲君的恭敬態度,語氣嚴肅起來,道:「從小我就與你說過,我是個粗人,不與你繞彎子。此事如何你我都清楚,你不認錯,錯就在我,四鎮節度使丟了無妨,安祿山……」
「義兄說來說去,還是捨不得節度使的兵權是嗎?!」李亨道:「我為你保這兵權還不夠盡力?!」
王忠嗣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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