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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餿主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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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想過與否不重要,眼下可否請薛郎莫要節外生枝。」李泌道,「將老涼、姜亥,以及裴冕留下之物安置妥當?」

「好。」

頗為乾脆的一句回答,李泌稍微鬆了一口氣,算是達成了今日的第一個共識。

李亨對此事很憂慮,但他這般簡簡單單就談好了,他認為越簡單的辦法,錯得越少。

有條不紊地把陶釜中的梨湯盛出來,分與薛白,李泌又問道:「聽聞你前幾日去了右相府,可是有喜訊了?若成親,務必邀我。」

「沒有,哥奴本打算炮製罪證構陷王忠嗣,我勸住了。」薛白飲了一口梨湯,比茶好喝,繼續道:「這般說雖然像是在與你吹牛,但此事是真的。」

「答允了右相哪些條件?」

「簡單,不與他爭太多權,只爭一點點。」

李泌笑問道:「裴冕案,右相打算如何交代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薛白臉皮厚,沒顯出半點不妥之色,「哥奴自有打算吧。」

李泌點了點頭,道:「國舅拜相了也好,能多做實事,於社稷有利。」

薛白道:「我也是這般想的。」

這場談話雖沒有如李亨所願完全拉攏薛白,但李泌至少說服了薛白讓楊黨不再對東宮過於逼迫,以免西北動盪。

李泌唯有一點想不通,覺得太過順利了。

他很快就明白了這是為何。

~~

是日傍晚,李泌回到宅中,竟發現太子來訪,不由十分訝異。

「殿下如何能來此處?」

李亨臉色很憂慮,開口滿是苦澀之意,道:「因聖人命我查裴冕一案,特來向先生問計。」

他詳細說了今日在興慶宮的諸事。

李泌有一瞬間的失神,腦中迅速思考。

他以最快的速度,考慮過了牽扯此事的每一個人的立場。

楊黨要的最簡單,在朝堂上立足而已,因此薛白很快就答應了今日的請求,可見是願意保王忠嗣;右相府則是出了一條毒計,想逼太子自罪、或罪於王忠嗣。

「殿下,聖人已經確定是殿下所為了。」李泌鄭重道:「右相此舉,幾乎是挑明了說,人是東宮派人殺的,且聖人信了。」

「但不是。」李亨道:「那殺手不是我派的,是薛白……」

「回紇人是東宮臣屬;老涼、姜亥亦出自東宮門下。殿下已無法向聖人自證,事到如今,心知肚明,只看殿下如何表態、聖人如何處置。」

「何意?」

「殿下要我直說?」

「你說。」

「好,聖人要的不是查案,而是一個理由,一個罷免王將軍或處置殿下的理由。」

「哈?」李亨大笑,怒道:「我就知道,我說是胡兒殺的,他不信;索鬥雞說是薛白殺的,他還是不信。為什麼?因為他心裡早有答案,一說是我殺的,連證據都不要了,連臉都不要了!裝都不裝了!」

李泌默然。

事實很殘酷,但確實如此。

臣子們各懷心思地炮製證據,到最後發現,天子就是不想聽別的結果,等了一個多月,只等最後罪名落到東宮頭上。

局面很糟糕,但李泌開口,卻是道:「殿下,眼下並非最壞的情況。」

「先生有何高見?」李亨大喜。

「右相若對付王將軍,則聖人必除王將軍。但右相對付殿下,聖人卻不會廢了殿下……」

聽到這裡,李亨已經預感到他說的話自己不會愛聽了。

果然。

「殿下只須與聖人坦誠即可破局。」

「坦誠?先生可想過我會如何?」

「泌願以性命擔保,必不至於廢儲。」

李亨僵住了。

他明白李泌的意思,他坦誠受罰,聖人的猜忌便可大幅減小,削弱東宮的手段則不至於太激烈。

打個比方,可能聖人原本要王忠嗣交出四鎮兵權,如此一來說不定還能保留一個河東節度使之職以維持平穩。

代價是什麼呢?

是將太子之罪公之於眾,讓一國諸君失去威嚴,甚至從此就被軟禁。

李亨知道那昏君是如何想的,想活得長長久久,能活到兒子都死了,直接傳位給皇孫更好。

只怕連李泌也是這般想的,所以才能說出「並非最壞的情況」這種話來,聽得他心裡發涼。

那是失望的感覺。

「先生……不能助我查出真相嗎?」

「殿下分明看得清。」

李亨搖了搖頭,轉身便走。

他不可能去認這個罪,甚至那些人本就不是他殺的。但他也明白,指證任何人是兇手,聖人都不會相信。

好在,他也有辦法破局。

~~

是夜,張汀忽聽得呼喊,趕到院中一看,只見李亨竟是端起一盆井水澆在自己身上。

「殿下?!」

眼下已過了中秋,最是容易風寒入體之際。

李靜忠亦是嚇得不輕,匆忙去搶來一張小毯給李亨披上,哭道:「殿下為何如此?!殿下的身體可是國本啊!」

「人不救我……我自救。」李亨牙關打顫,抱著毯子,喃喃道:「我不會中他們的圈套,我不查不認……他們奈我何……我是儲君,還能無故廢了我不成?」

張汀當即明白過來,連忙吩咐道:「快,請御醫,殿下病了!」

「是是,殿下病了……」

~~

十數日間,薛白似乎與朝中諸事無涉,卻多了一個習慣。

他偶爾會去找李泌聊聊道法,實則是打聽西北戰報。

但李泌似乎也失去了消息來源,對攻石堡城的進展並不清楚,只是日漸憂慮。

一轉眼就到了十月,西北終於有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傳回長安,很快,滿城皆知。

「高仙芝橫穿險峻,奇襲小勃律國,一戰滅國,俘虜小勃律王,及其王后,也就是吐蕃公主。拂菻、大食諸胡七十二國皆震懾降附!」

小勃律一介彈丸小國,倚仗著地域偏遠,山川險峻,敢叛大唐而歸吐蕃,隔斷西域二十餘國與大唐的聯絡。

遂有大唐將士千里奔襲,神兵天降,雖遠必誅,大展國威。

可想而知,聖人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。

在這個金秋,長安所有人談論的都是西域這一戰,評點著那一個個名將。

高仙芝相貌俊美,有勇有謀;李嗣業擔任先鋒,一柄陌刀所向無敵,浴血殺到小勃律王面前;封常清以布衣出身,運籌帷幄,調度有方;監軍邊令誠也是吃苦耐勞……

這等氛圍中,薛白卻知王忠嗣處境不好過。

此前未能攻下石堡城,若王忠嗣在此時節才攻下,難免要讓人說是故意拖延,直到眼紅高仙芝立功;若還不攻下,則顯得太過無能。

沒辦法,誰讓聖人最猜忌他,被攻訐而治罪是早晚的。

而東宮顯然是打算不作為了。

薛白也只能盡力,看楊黨到時能保到什麼地步了。

就在長安這種氣氛中,當他再一次找李泌要消息,李泌卻給他看了一封抄錄來的奏章。

「這是?」

「薛郎看吧。」李泌嘆息,難得顯出焦躁之感來。

薛白還是初次見他亂了道心。

紙上的字很漂亮,李泌書法放逸,有神仙風骨,但紙上抄錄的內容卻讓人皺眉。

「文臣為將,怯當矢石,不若用寒畯胡人;胡人則勇決習戰,寒族則孤立無黨,陛下誠心恩洽其心,彼必能為朝廷盡死……」

薛白看得皺眉。

李泌起身踱了幾步,到門邊負手看著青天,喃喃道:「此為右相奏言,請聖人將諸道節度使盡用胡人。」

「盡用胡人?」

薛白良久無語。

都說李林甫能任相十餘年,是大唐的能臣,能臣卻能想出這種主意。

「邊將盡用胡人,蠢得沒邊了。」

「問題是,聖人認為大善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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