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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餿主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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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別院。

李亨負手踱步,眼中憂慮重重,好不容易見張汀回來,連忙問道:「丈人可邀到薛白了?」

「沒有。」張汀亦有些惱意,「我阿爺乃聖人表親,薛白竟連他的面子也不給。」

「唉。」

「殿下何必如此緊張?盧杞被貶了正好,沒人找出那些死士,眼下這一劫至少已過去了。」

「你懂什麼?」李亨無意識地叱了一句,「引而未發,比當場揭穿還要可怕,兩個死士在薛白手中,裴冕亦死於其手,愈晚事發,其禍愈烈。」

張汀瞥了一眼躬身在一旁的李靜忠,悠悠道:「不如殺了他算了。」

「當初沒殺成,眼下還如何殺,萬一引得不可收拾。」李亨緊緊握拳,忍住了心中的怒意,方才道:「唯有不惜代價也要拉攏他。」

張汀不怎麼喜歡李亨那許多兒女,問道:「為何聖人不肯讓三娘下嫁薛白?也許是三娘沒說她想嫁。」

「不,聖人是疑我,他就是認為我與義兄暗藏死士於長安,想再次打壓我,自是不容我拉攏楊黨。」李亨道:「要洗脫我與義兄的嫌疑,栽贓雜胡本是好辦法,但雜胡聖眷太隆,只好退一步,以皇甫惟明結案,可此事又須有薛白相助,成了死結啊。」

這就是沒有聖眷的結果。

雜胡、薛打牌、索鬥雞遇到更難的局面,或萬事不做,或獻寶,或認錯,就能輕易過關,只有他這個太子不行,是真的一點聖眷都沒有。

這邊還在嘆氣,已有宮人匆匆趕來。

「聖人口諭,召太子興慶宮覲見。」

李亨一聽臉色就難看下來。

他太了解自己這個父皇了,想要見他,那就絕對不是好事。

果然。

到了興慶宮,只見陪在李隆基身邊的就沒有一個忠正能臣,只有李林甫、安祿山。

「兒臣見……」

「免了吧。」李隆基已擺了擺手,淡淡道:「虛禮就不必行了。」

這些年,他只對李亨如此,認為這兒子嘴上的問安都是虛假的。

李亨只好起身,老實侍立在一旁。

只見今日勤政務本樓中難得沒有歌舞,也許是雜胡述職時作些醜態,就能逗得這昏君開懷大笑吧。

此時若對比這一對父子,會發現他們從外表來看,仿佛年歲相差不大。

李隆基雖年老,看起來卻精神奕奕,神采飛揚;李亨卻比實際年紀看著衰老很多,透著一股垂垂老矣之氣。

這個太子,長得就是一副很著急想要繼位的樣子。

只是看了兒子一眼,李隆基心情已略有不快,道:「繼續談,裴冕的案子說到哪了?」

「回聖人。」李林甫答道:「老臣已查清,此前之所以冤枉了薛白,確是因臣心中先作了推測,以此查證。」

「右相有何推測?」

「薛白曾獻軍器助王忠嗣……」

李亨當即打起精神準備應對,心道索鬥雞果然如此。

鬥了這些年,彼此都是知根知底。

然而,索鬥雞這次竟是沒有咄咄逼人,說到最後,反而道:「老臣仔細查訪,卻發現此案確與王忠嗣無關,他身在隴右,不可能使手下勁卒做到如此不留痕跡之地步。」

「右相以為是何人所為?」

「臣無能,未查到任何線索,請聖人責罰。」

李亨聽著,忽感到一陣寒芒刺來,登時如墜冰窟,身子僵硬。

他發現自己準備好的說辭,一瞬間變得全無作用了。索鬥雞沒指證他,聖人也未叱罵他,如何辯?

似乎只有片刻,又像是過了很久,李隆基爽朗而笑,叱罵道:「十郎這是有怨氣啊,你女婿被朕杖責了,你就撂挑子,是吧?」

「臣絕無此心。」李林甫道:「元捴咎由自取,臣斷無怨言。確是無能,未能查到線索。」

李亨先是聽那「女婿」二字差點以為薛白已被索鬥雞先搶為女婿,其後回過神來,暗想索鬥雞何時真查過案,從來都是構陷而已。

李隆基眼見把索鬥雞嚇得不敢行構陷之事,亦覺這次打壓得有些過了,道:「放心大膽查!不論查到誰,朕絕不追究伱。」

「臣斗膽請聖人另選高明……」

~~

東市,澄心書鋪。

姜澄臉上的笑意多了許多,手也不是籠在袖子裡,而是捧著一迭紙。

「郎君請看,這是漚了十日之後造的竹紙,紙質比上次又有所提升,還有這張曬得更久些。」

「該還能有所進益。」薛白道。

即使已是十分不錯的紙質,要得他一句誇讚卻很難。

「若漚得久、曬得久有用,便往更久了試試。」

「郎君放心,那一池竹料還漚著呢。」

薛白道:「今日來還有一事問你,你可願到將作監任職?」

姜澄吃驚,連忙表了忠心,道:「我是郎君的家僕,願為郎君效勞。」

「你是楊家家奴,如今國舅拜相,正是要普及竹紙、大施拳腳,可在將作監為你謀個差事,只需說是否願意。」

「郎君,可你這生意不賺錢了嗎?」

「多少總歸是有賺的,豈有志向重要?」

薛白見姜澄不因查德前途而忘乎所以,心中有數。

等到他準備離開書鋪,卻見門外站著一個氣質溫潤的年輕人,正是李泌。

兩人對視一眼,頗有默契地笑了笑,薛白問道:「到書坊逛逛,還是去喝杯茶?」

李泌雖有心一觀竹紙的工藝,今日來卻有秘事要談,不便在工匠身邊走動,遂道:「我請薛郎品茶,如何?」

「卻之不恭。」

說是品茶,兩人一路出了春明門,到了長安東郊的一處農戶家中坐下,卻根本沒有茶葉。

李泌也不在意,摸了幾枚銅錢買了幾個梨,就借著農戶家中的陶釜煮梨水喝。

他不急著說話,從容不迫地做完了這些瑣事,方才問道:「可是老涼、姜亥殺了裴冕?」

「嗯。」

李泌道:「皇甫惟明問罪時,我們保下這批老卒,原是作為證人,揭露王鉷盤剝軍屬一事,未曾想,致於如此地步。」

「先生認為當如何解決?」

「薛郎欲如何解決?」

薛白道:「我的想法,你肯定不認同。」

「廢儲必招致國本動盪。」

李泌沒有任何焦慮之態,拿蒲扇輕扇著爐火,雲淡風輕道:「殿下做錯了許多事,好在時日還長,人力所不能解決的,歲月可以,你以為呢?」

薛白明白他的意思。

李隆基看起來壽命還長,很多事不必著急。李亨、李林甫的爭鬥其實是著相了,完全可以淡定一點。

說來,這烈火烹油、鮮花著錦的盛世朝堂,若人人能如李泌這般平緩淡泊些,就能解決很多問題。

「看來,我比你更理解李亨的所做所為。」薛白道,「肉眼可見,他一定活不過聖人,若依著你這『時日還長』的辦法,豈能有翻身的一日?」

「此言,過於惡毒了。」

「好在只是言語上的惡毒?」

李泌揮動蒲扇,掃掉這些機鋒,頗誠懇地說了些心裡話,道:「我自視甚高,以輔國為平生志向。如今襄助殿下,非為讓殿下重用我,凡事依我的辦法而為,而是看如何作為對江山有益。薛郎以為,大唐換誰為儲君能夠更好?」

薛白道:「讓你一步,我暫時不與你爭這些。」

「多謝。」李泌道:「今日來,殿下希望我能勸你與東宮言歸於好。」

「先生也想當媒婆,勸我娶和政縣主。」

「上善若水,你既不願,壓迫你只會適得其反。」李泌道:「你曾獻軍器於隴右,想必不希望看到西北換將,局勢動盪?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我來便是與你說,朝中這些爭端真該緩一緩了。」說到這裡,李泌指了指還在燒的陶釜,道:「水快幹了,再燒,就要裂了。」

薛白問道:「我沒有軍情戰報的來源,不知石堡城一戰如何?」

「正緩緩圖之。」

李泌熄了爐火,道:「王將軍穩紮穩打,不忍士卒傷亡慘重,因此,雖有利器,攻城進展並不快,好在戰果有。吐蕃為援石堡城,遣大軍深入河隴屯區奪麥。隴右節度副使、都知關西兵馬使、河源軍使哥舒翰領兵應對,不久前,哥舒翰命王難得、楊景暉等人誘敵,設下埋伏,殺得五千吐蕃精銳騎兵匹馬無回。此戰,哥舒翰威震吐蕃,火速遣部將高秀岩、張守瑜返攻石堡城……」

當今大唐確實是名將如雲。

薛白問道:「如此,還未攻下石堡城?」

「還在等消息傳回。」李泌道:「當此時節,本不宜因朝中一些捕風捉影之事,而壞了邊鎮大事。」

薛白問道:「先生可有想過?如今朝中這些捕風捉影之事,正是為了等王忠嗣大勝歸來,給他一個『獎賞』。」

他真是什麼話都敢說。

但李泌又何嘗沒有這種憂慮?方才那番話里的意思,已透露出了一點關鍵信息。

隴右節度副使哥舒翰,已經能夠接替王忠嗣的隴右節度使了。

「我想過與否不重要,眼下可否請薛郎莫要節外生枝。」李泌道,「將老涼、姜亥,以及裴冕留下之物安置妥當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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