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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親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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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多人都曾早作打算,上元節三日都要徹夜遊玩,結果到頭來還是困得提前回了家。

杜宅,眼看主家回來,門房連忙迎上。

「阿郎回來了,還未到子時吧?」

「子時之後上元節已過,再逛亦無了趣味。」杜有鄰忍著哈欠,吩咐道:「端幾樣小菜來,我與薛小郎喝兩杯。」

三人在夜市買了些酒、桂花飲,以及一些小食,在後院花園坐下,對著那圓圓的月亮。

盧豐娘也是上桌的,開口又是絮叨那些事。

「薛白,你與五郎都到了成婚的年歲,世家子弟成婚晚了要教人笑話的,你們成了婚再去科舉,否則讓人榜下捉婿了……」

「婦人之見。」杜有鄰不耐煩地打斷了她,「你若讓他們早早成了婚,豈還有心思在學業上?」

也就是這件事,盧豐娘堅定地反駁了她的夫婿,道:「成家立業,先成家,後立業,趁早成了婚,一兩年心就定了,才好準備科舉。」

杜有鄰淡淡道:「不必一兩年,他們明年皆可中榜。」

「真的?一場就能中?!」盧豐娘驚訝道,「十六七歲的進士,我大唐還未有過吧?有嗎?郎君。」

「都安排妥了。」杜有鄰也不知有無,雲淡風輕擺了擺手,「若非如此,我豈能容五郎近來這般放肆?」

薛白笑了笑,心道杜有鄰平時真是什麼都不與妻子說。

眼下是他最需要結關係網之時,婚事自是一個重要手段,有姻親互相幫助方好度過這最艱難之時。但恰因如此,更要慎重……

盧豐娘還在喜笑顏開,杜家姐弟也從豐味樓回來了。

今夜良辰美景,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小酌。

「這官可真是不好當。」杜五郎道:「就說今日這王郎中,白日裡應酬,入夜了宴請。到了子時,還得趕到興慶宮御宴,陪陛下灑金錢。」

薛白聽了,有句話在腦子裡,沒說出來。

——李隆基只要把處理國政的時間省出來睡覺,再拉著準備休息的官員們玩樂,就能讓眾人覺得他還沒老。

反正這位聖人絕頂聰明,百官以為他半個夜晚就辦了樁謀逆案,實則他半個時辰都沒用到。

等騙旁人騙得多了,也許連他自己都能相信自己長生不老。

話題聊著聊著,終究又聊到了薛白的身世。

「什麼?!伱要搬走?!」

杜五郎忽然站起身來,滿臉都是不舍,道:「待我忙完了這陣子,我好好陪陪你啊。」

薛白道:「我總歸是要回家的。」

「放心,你有的是機會陪他。」杜有鄰道:「我已托人安排你們到國子監。要參加明年的春闈,簡單而言,兩個途徑。或應試各州縣的秋闈,成為『鄉貢』;或入學國子監,通過歲考,成為『生徒』,你們走生徒這條路。」

國子監可不是那麼好進的,至少得家裡是五品官員。

杜有鄰之前雖有五品,但只是虛職,根本沒能把杜五郎安排進國子監。

他長子、次子也都是參加了京兆府的解試,分別進士、明經入仕,原本就沒寄望毫無天賦的五郎能科舉入仕,想著太子即位了有個門蔭。

盧豐娘聽得驚喜不已,誇讚道:「郎君,這真是……不被那善贊大夫的虛職拘著你,方顯你的本事啊!」

杜有鄰難得羞愧,瞥了杜妗一眼,只見這女兒正在發呆。

「國……子監……」

杜五郎如遭雷轟頂,不敢相信上元佳節會得到這樣兩個壞消息。

「哈哈哈。」杜有鄰暢快大笑,舉杯道:「薛白,老夫與你有緣,臨別不舍,欲認你為義子,冒昧之請,勿要見怪。」

這便是他答應盧豐娘管後宅的辦法了,之前有皎奴在,不方便提。

如今眼見薛白要搬走,他得趕緊提出來。有些事婦人不清楚,他卻大概知曉薛白的能耐,及其對杜宅的庇護。

杜宅能給的不多,除了青嵐的身契,就只有落魄之際緊密綁在一起的決心。

占了薛白好處,以後薛白因得罪李林甫而落罪,他杜家亦逃不了。

薛白聽了,當即拿起酒壺,把杯子裡的桂花飲換成酒,雙手捧杯,站起身。

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天寶大唐,他太需要能互相信任的人脈,杜有鄰弱是弱了點,背後卻有京兆杜氏。

然而,他剛站起身,一隻纖纖玉手便伸到了眼前,將他手裡的酒杯接了過去。

「飲兩杯你又要醉了。」

杜妗說著,轉頭向杜有鄰道:「阿爺糊塗,昨夜才有人在御前爭子,阿爺今夜就要認義子嗎?」

「老夫自有考慮。」

「女兒有些受風了,不太舒服,好告退了。」

杜妗將手裡的杯子擱在桌上,行了萬福,轉身便先回了房。

杜有鄰看出女兒不太高興,頗為尷尬,坐了下來。

「認親之事,不急在一時,往後再說吧。」

杜媗柔聲道了一句,將薛白杯里的酒倒到自己杯里,又給他倒了杯桂花飲。

「二娘是為你好,莫往心裡去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薛白接過那桂花飲抿了一口。

杜媗也抿了杯中酒,眼眸一低,心裡有些異樣,卻又自覺年長他那麼多,不該如此掛心。

眾人再坐了一會,沒再提認義子之事,也沒了方才的氣氛,散了各自回房休息。

~~

「你知道二姐為何不高興嗎?」

杜五郎與薛白走過遊廊,小聲問了一句之後,自己做了回答。

「你沒看出來吧?我娘想為你相看盧家的女兒,可二姐與盧家又不熟,不過沒關係,她們過幾天就好了。主要是都捨不得你,你就多留幾日唄?」

「好。」

「真的?」杜五郎道:「其實我都懂他們在想什麼,阿娘要是再生個妹妹就好了,你來當我妹夫,多好。大家都希望你和我們家關係近些。」

「莫想些沒用的了,你準備進國子監的事吧。」

「你不要掃興啊。」

說話間走到正院廊下,兩人散開,各自回房。

薛白推開屋門,卻見青嵐正坐在窗前縫一個布包。

「郎君回來了,我備好熱水了,給你端來嗎?」

「洗過了。回頭弄壞了眼睛,明日再縫呢。」

「十五的月亮,看得清。我在縫包袱,搬家之時好用,郎君你看,有好多物件要帶……」

薛白孑然一身地來,本以為身無長物,此時順著小姑娘的手指看去,才發現短短兩個多月已有許多東西。

筆墨紙硯,二十餘本書籍,以及一應生活用品。地上擺的兩塊石頭也得帶走,用來健體,好不容易才找到趁手的。

只說這個年節,盧豐娘送了三套衣服;杜媗親手納了兩雙靴子;杜妗給的是條頗貴重的腰帶,說這種羊皮帶栓得緊;杜五郎送的許多沒用的擺件;田神玉送的雞蛋還剩半籃;楊釗竟也不忘送了個筆架,上刻「飛黃騰達」四字……

「不著急搬。」薛白道:「你慢慢收拾就行,幫我這幾張字收好,去歇息吧。」

「郎君,今夜的月光太亮了,我幫你把帷幔掛上了,一會你入睡時拉上。嗯,我今天聽你的,沒在宅里幹活呢。入夜了請宅里的婢女們一起看了花燈,買了布料和吃食回來,在院裡說話,彩雲可羨慕我呢,就是太閒了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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