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相看(1/2)
平康坊,右相府。
李林甫揣著心事在白日裡睡不安穩,只睡了一個多時辰後翻身而起,又使人去問楊慎矜的案子。
大理寺卿李道邃給他面子,很快讓人把卷宗送來,他看過之後大為驚訝。
「怎會如此?你們怎敢把一切事由串聯、栽於楊慎矜?如此豈非馬上結案了?!」
——結案了,本相還如何藉機對付東宮?!
「右相,此卷宗是聖人親審而定奪的……」
李林甫由此陰晴不定,心知自己被東宮打了個措手不及,柳勣案的餘波與隴右死士案從此結束了。
關鍵是,聖人到底是如何想的?就是不肯廢太子。
他恨不能親自入宮陳詞,「聖人太糊塗了!李亨表面恭孝,實則陰毒無情,絕非良儲。」
再派人打聽,卻得知聖人是召見了薛白才有了定奪。
又是薛白。
之後,咸宜公主派人把他要看的契書送到右相府了。
「開元二十五年六月九日,得少府監牒稱,薛鏽子薛平昭逆罪相坐,年五歲,今出賣於張氏婦譚婜……」
李林甫不認得那個「婜」字,微微皺眉,再看第二次過賤立契的記錄,乃是天寶五載冬月,從譚氏手裡賣給了咸宜公主。
他仔細一瞧,發現譚氏的兩個手印並不一樣……說明並非譚氏賣掉了薛平昭,咸宜公主這次買官奴根本不合唐律規定。
正在考慮要交給誰來查,門外有人通傳。
「阿郎,薛靈攜子薛白拜訪。」
「做什麼?」
「稱是……稱是來提親下聘。」
李林甫微微一愣,很快就明白了薛白的意思,這是給右相府一個體面。
偏偏李林甫氣量狹小,受了這好意,心中反而愈發嫉恨,暗道:「此子還有此城府,往後必為大患,須除之。」
當然,薛白若不來,等以後有人嚼右相府的舌根,他更要嫉恨。
也就是現在要殺的人太多了,李亨、王忠嗣、李适之、裴寬……薛白這一個官奴在他這裡排不到前面,且待楊洄查出其幕後主使再談。
~~
「十七娘!」
眠兒跑過相府後院,匆匆奔進閨閣,「十七娘,薛郎君來提親了!」
這小婢還不知這樁婚事的變故,眼睛亮亮的,滿臉都寫著喜慶。
皎奴正想著怎不派自己過去盯著薛白了,聞言站起身來。
李騰空還發著呆,聽得消息,驚訝地瞪大了眼,徑直向外跑去。
她其實已向阿爺轉達了薛白的話,「仇怨與否,在於右相」,並說薛白身上沒有半點怨念,咸宜公主所述之事必是搞錯了。
得到的只有一句叱喝。
「蠢貨,他看似越無怨念,越可見其心狠毒!」
但薛白還是來提親了,她很希望阿爺能見見他。
也許真是她太容易輕信薛白,卻還抱著萬一的僥倖,要是阿爺能被他勸服,這輩子哪怕只寬容豁達這一次……
「阿爺!」
「十七娘,回去吧。」
幾個健婦從小徑那頭回來,直接將身形單薄的李騰空往閨閣中架了過去。
「來下聘的人已經被阿郎趕走了,阿郎讓你禁足一個月。」
李騰空掙扎不了,看向這座廣袤的右相府,感覺不到半點自由。
她阿爺果然不會改變……
~~
薛白看了一眼右相府,牽著馬離開。
雖是意料之外地與李林甫決裂,往後會更加兇險。但離開索鬥雞,他心裡反而輕鬆了許多。
薛靈很失望,一直嚷嚷個不停。
「我薛家也是名門望族……」
「你又要去賭嗎?」薛白往青門方向走了一段路,回頭問道:「若我讓伱戒賭,戒得了嗎?」
薛靈敷衍地笑了笑,道:「我不過是到青門與友人小聚。」
薛白知道這種人到死都改不了,也無話可說,自策馬而走。
「六郎,你何時搬回家住?」
薛靈喊了一句,掂了掂瘦馬背上的褡子,心想有了本錢,今夜就發一筆橫財,將割賣出去的宅院全買回來!
~~
薛白在青門酒肆一座望火樓附近翻身下馬,還在整理韁繩,有人在他身後喚了一句。
「薛郎君。」
薛白轉身見了田神功,笑道:「過了年節,換了身盔甲?漂亮。」
「嘿嘿,多虧了郎君提攜。」
「我與右相鬧了彆扭,暫時莫與我走太近。」
薛白小聲說著,遞了一枚不小的金子過去。
田神功不接,低聲道:「不過是添兩雙筷子的小事……」
「拿了,給神玉找個媒人,聘禮不夠再與我說。」
薛白的語氣不容置喙,田神功也不矯情,咬咬牙收了,眼神又有不同。
「走了。你近來少去豐味樓附近巡衛,疏遠點。」
「好。」
薛白又交待了一句,牽馬而走。
田神功則走進望火樓,掃視了一眼幾個同袍,嘴裡低聲自語道:「得罪右相,與你還有何好來往的?」
薛白拐進道政坊,走到豐味樓附近,不經意般地掃視了周圍一眼,有個正在看著他的路人轉過臉迴避了他的目光。
此時尚未到開宴時,杜五郎正坐在堂上與幾個掌柜說話,愁眉苦臉的樣子。
薛白已經很久沒看到他讀書了。
「哎,你怎麼來了?」
「在平康坊辦了些事,路過,來看看你。」
「是吧。」杜五郎道:「我可愁了,今日傍晚原是戶部王中丞訂的宴席,可聽說昨夜謀反的就是他表叔,這宴不知還辦不辦,也不派人來說聲。」
「放心,不影響。」
薛白轉頭一看,見有中年男子踱步入堂,遂道:「你忙你的,給我個雅間。」
「嗯?你不是來看我嗎?」
……
薛白在雅間中坐了一會。
裴冕推門進來,道:「換個地方談,如何?」
「不。」
薛白抬了抬手,請裴冕坐下,舉起裝了清水的杯子提了一杯,「還未恭喜你的計劃成功了,想必那些案子很快能告一段落。」
「可惜還有些隱患沒除掉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薛白道:「我的身份暴露了,李林甫要殺我。否則昨夜東宮就能把你的命給我。」
此事王鉷要不了多久就會知道,他懶得瞞裴冕。
裴冕目光一凝,淡淡道:「你說你手上有兩個人證?這也只能嚇唬得了李靜忠。他們中了鉤吻之毒,已經死了。」
「試探我?不必這麼麻煩,我可以直接告訴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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