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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天子庠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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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壽坊,薛宅。

因一度割賣出去又買回來,薛宅的正廳格局頗奇怪。

李岫端坐在那,目光看向薛白胳膊上包紮著的傷口,道:「阿爺聽聞此事亦是震怒,已奏請將吉溫貶至范陽。」

「多謝右相為我出頭,但此事未必是吉法曹所為。」

「不提了,你養傷要緊。」

時隔多日再相見,李岫也感到與薛白疏遠了很多,完全回不到上元節前相處的氣氛。

此時廳中並無旁人,他略略沉吟,道:「你我之間,可否開誠布公談一談?」

「好。」

「你可是薛平昭?」

薛白道:「我確是不記得身世了,能保證的是,只要右相府對我沒惡意,我心中便無仇怨。這話已說過許多次,事情有時便是如此簡單。」

李岫敷衍地微微一笑。

既然薛白依舊不肯坦誠相待,他便也沒有多留的必要了,只是起身時又想起了十七娘的殷切交代,他遂停下腳步。

「你若能誠實告訴我,也許……右相府還能再給你個機會迎娶十七娘。」

「方才說了,開誠布公,我說的都是實話。」

李岫見他如此冥頑不靈,轉過自哂笑了一下,再也沒有回頭。

薛白低頭整理了一下肩膀的繃帶,想起了那個自稱「宗小仙」的女子。

他想到方才也許可以騙婚,但著實沒有必要,往後要每日在李林甫這種氣量狹小的人面前彌補謊言,右相府的扶持沒有多少,往後的反噬卻極大。

但卻也記得,那小姑娘說過一句「你欠我一個人情」。

那日若沒有她提醒,薛白被關到大理寺,若是先供出一些東宮的罪證,或也有辦法脫身。但三木之下要受多少苦頭卻說不準。

他認這個人情債……

「郎君?」

薛白回過神來,只見青嵐正站在眼前,滿臉都是心疼與關切。

「受了傷坐在這,在想什麼?」

薛白笑了笑,道:「我在想,擺脫了右相府,我們接下來能過得越來越好。」

青嵐聽得有些羞意,心想道,「郎君說『我們』要一起過呢。」

兩人出了正廳,抬頭看去,只見天開雲霽,晴空萬里,薛白不由舒了一口氣。

過去這段時間,他有時覺得自己像一隻在人的指縫間逃竄的螞蟻,卻還是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是參天大樹……如今可以發芽了。

這是萬物復甦的春天。

~~

二月十六日。

這是吉溫貶官外放的日子,他將要去范陽任錄事,長安城沒有人相送,唯有城門處的守卒丟給他幾道冷眼。

回望長安,他只覺自己輸得竟如此慘痛……

薛白則養好了傷,入學國子監,為科舉謀官做準備。

他獻上骨牌時,楊玉瑤問他要向聖人討什麼封賞,他想了很久,最後沒有藉機討官。因為哪怕討了,也只會是狎官,他的志向不是賈昌那樣當個神雞童,這個封賞大可欠著,留待往後出了事保命用。

楊銛近來在慫勇聖人榷鹽一事,倒可讓薛白到幕下做事,之後再舉薦他為官。這個路子輸在一開始官聲就不好,走也是可以走的。

薛白凡事做兩手準備,更希望能走正途為官,一開始看似麻煩些,往後做事卻能容易很多。

若能在今年秋天通過國子監的歲考,明年就有資格應試進士,這段時間卻該補足自己在才學、書法、聲望等等事務上的不足。

……

國子監在務本坊的西邊,正對皇城的安上城,它占了足足半坊之地,南北闊三百五十步,東西長四百五十步。

如今天寶六載的春闈將近,各州縣來的貢生許多已抵達,入住務本坊。長街之上,隨處可見打扮文雅的男子,各個年紀都有。

正是結交朋黨的好時候。

「薛白!」

遠遠地,便看到杜五郎在國子監大門處向他招手。

他喊的聲音不小,馬上便有幾個人向他們看來,薛白不怕人看,向這些未來的朋黨頷首示意。

「阿爺說,都安排好了,我們是補入的生員,直接去找國子監司業就好。」

杜五郎雖不太喜歡讀書,初來乍到卻還很有新鮮感,引著薛白從旁門往裡進。

先是繞過了祭祀孔子的魯聖人宮,後面是個高門大堂,再往後便是「國子」「廣文」「太學」「四門」四個館。

他們走向太學館,一路上杜五郎都在喋喋不休地介紹著。

「這位司業名叫蘇源明,據說是相當有才華。但你知道更了不得的一件事是什麼嗎?就在近日,大名鼎鼎的協律郎鄭虔被任為太學博士了。」

「他是誰?」

其實杜五郎也是昨日才聽說的,卻是侃侃而談道:「鄭博士不到二十歲就進士及第,詩、書、畫造詣之高,被聖人稱為『鄭虔三絕』,他還擅兵法、醫藥、道術、雜學。總之是才華橫溢。阿爺說,我們入了國子監,能由他為我們授業真是造化……」

~~

國子監,太學館。

蘇源明推開公房的門,果然見鄭虔正端坐在桌案上看著行卷,不由笑道:「趨庭兄果然調任太學了。」

鄭虔時年已有五十六歲,長須飄飄,風采非凡,見了蘇源明進來,當即應道:「往後你我飲酒便方便了。」

「杜子美這幾日想必也該到長安,當以他的詩來下酒。」

鄭虔含笑而應,目光卻始終未從手裡的文書上離開。

蘇源明察覺到他的專注神情,問道:「趨庭兄在看什麼?」

鄭虔遞過手中的行卷,道:「你看看這首五言如何?」

「離離原上草,一歲一枯榮……」

蘇源明只一眼,便感到了這詩的不凡,讀罷,再看那投行卷者的姓名,不由啞然失笑。

「又是他。」

「弱夫對他了解多少?」

「這次補進來兩個生員,皆是以孝著稱。天寶五載那樁案子,杜謄救父;不久之前,薛白則是為父奔走還債。另外,上元宴,薛白在御前那首詞確實不錯……」

鄭虔笑了笑,撫著花白的長須沒再說什麼。

過了一會,便聽得門外有人說道:「學生薛白、杜謄,求見師長。」

待兩個少年入門,蘇源明還沒開始分辨,鄭虔的目光已落在了薛白身上,未必是曾經見過,畢竟兩個少年的長相區別還是明顯的。

「見過鄭博士,請博士春安。」

待薛白鄭重行了禮,鄭虔莞爾一笑,道:「顏清臣的學生,字寫得如此不堪?」

「是學生愚鈍,且剛拜師不久。」

「無妨,來日方長,學業之事,不可急躁。」鄭虔說罷,閉上眼,無意般地又補了一句,「不論你們往日是何身份,今日既入了這天子庠序,在此間只是生員,可明白了?」

薛白心念一動,不知他是否有弦外之音,連忙行禮應下。

他隱隱感到,這鄭虔或是沖他來的……

今天又是過渡劇情,所以寫得特別慢,一共9千多字,確實又是超常發揮了。之所以沒用讀者的詩,因為讀者的詩往往太好,薛白目前的水平還不到~~端午節之後還有一些新盟主,等月底總結的時候再好好感謝,現在先小小表達一下:守妹栓財、寸青絲年華、十七姑爺、黃金鎮魂曲、太原公子褐裘而來、古道黯然、李不言0112、阿喀琉斯003、花慕凝、拉撒路、別鬧了我吃飽了、捏吧……萬分感謝!也謝謝大家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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