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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報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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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唉,其實帳本是由大姐管著,我也不知道具體的。」

「沒關係,把控菜品才是一個酒樓的根本。」薛白隨口道。

杜五郎深以為然,幹勁愈足。

說話間,兩人到了馬房。

杜五郎見薛白牽了馬,問道:「咦,你不是說不去救你阿爺嗎?與我去豐味樓。」

「上元佳節過去了,我才想起沒去拜會薛將軍,得去一趟。」

「豈有此時去拜會的?你大伯此時該在金吾衛坐衙呢……」

~~

金吾衛衙署。

上午時分,忽然響起一聲怒吼。

「功過並罰?我又犯什麼過了?將軍!這謀逆案可是我第一個發現的,上次搜楊慎衿別宅也是我帶人去搜的……」

「急什麼?待楊家兄弟定罪了,難道還能不升遷你嗎?」

「怪了,楊釗怎就現在遷侍御史?我看著他只顧拿麻袋裝財物,卻成了他找出證據,發現楊慎矜虧空太府?我可去他娘的吧!」

「郭千里!你莫要太放肆!」

「我放肆?朝廷做得出來,反倒我放肆了?不論我的功,可以,你們反而表了楊釗的大功,老子不答應!」

「嘭!」

「滾出去!此事你我議論有用否?你既投靠了哥奴,滾去問你主子!」

郭千里大怒,嘴裡「咦呀呀呀呀」怪聲大叫,終是氣得踹門而出。

「氣煞我也,氣煞我也!」

「郭將軍?」

「薛郎君?你怎麼來了?你可知楊釗遷侍御史了,還占了發現楊慎矜謀逆案的大功……」

「郭將軍莫急。」

「我如何不急?!我在武威立下赫赫戰功,回長安這些年,已從四品左金吾衛中郎將干到七品中候了,如何不急?急死我了!」

「宦海沉浮是常理,郭將軍已到最低谷,往後必能步步高升……」

薛白又安慰許久,郭千里才平靜下來。

「薛郎君啊,你方才所說,立功與報功,我雖然沒聽懂,但覺得很有道理。這些年我一路貶謫,連李太白也為我不平,差就差在這報功上。」

「是,只要補上這點小小的缺漏,郭將軍定能成一代名將。」

「那夜在御前也是你提醒我。」郭千里撓了撓頭,道:「薛郎君,我有個想法,不如你給我當幕客吧?」

「我給你當幕客?」

薛白微微一愣,啞然失笑。

他倒是沒有生氣,卻大概明白郭千里為何能混成這樣了。

「莫笑啊薛郎君,我定不會少你的月俸,往後有你幫我出謀劃策,金吾將軍我也當得。」

「絕非月俸多寡,我還要入國子監讀書……」

「你可以一邊為我出謀劃策一邊讀書嘛,我再為你引見李太白,為你增名望,如何?」

「這樣吧,郭將軍往後若遇到難決之事,隨時來問我,但幕客就免了,真不方便。」

「……」

與郭千里聊過,薛白由金吾衛引著,進了衙堂,只見薛徽正大馬金刀地坐著。

「薛將軍有禮了。」

「叫大伯。」薛徽揮退左右,「上元節你不到家裡來拜會,跑金吾衛衙門來做什麼?」

「是來向大伯求助的,昨日,長壽坊的宅院被人占了,稱是家中欠了賭債……」

「我說過不會再管薛靈這些破事。」

薛徽叱喝一聲,板著那張威嚴的臉,最後沒繃住,浮出些笑意道:「但你來找我,此事做對了。你一個孩子,遇到這種事除了找我這個伯父,還能找誰?」

「是。」

「提醒你一句,你以往行事太狂了,比我們金吾衛還狂,往後放老實點!」

「……」

出了皇城,薛白依舊不去青門酒樓救薛靈。

他驅馬而走,去往長安縣衙。

~~

午後,長壽坊。

薛靈的宅子在長壽坊的西北隅,長安縣衙則在西南隅。

薛白曾來過一次,對這一帶不算陌生。

趕到時正是用午膳的時間,他遂在附近尋了個最熱鬧的小攤,要了碗羊肉湯麵,味道卻是真好,香而不膻,肉質軟糯。

吃到一半,恰見到顏真卿穿著深青色的官袍,帶著兩個手捧公文的小吏走來。

顏真卿也看到他了,擺擺手示意他莫急著起身。

「老崇,老崇嫂,三碗羊湯,六個餅。」

攤販是一對夫婦,老崇是個老漢,正在大砂鍋邊忙活,老崇嫂是個胖胖的婦人,端著碗從桌椅邊繞走卻是身輕如燕。

「好哩,顏縣尉先坐!」老崇嫂與縣衙官吏很相熟的樣子,「知道縣尉公幹回來,多舀點羊湯。」

顏真卿撫須而笑,點頭致謝。

一名小吏低聲道:「縣尉,縣令只讓我們催繳,若我們反過來替他們解釋,那就逾矩了,這本就不是一日兩日才有的事。」

「那他們能一日兩日變出錢穀否?」顏真卿擺了擺手,道:「莫急。」

「等新任京尹坐衙了,豈還能容縣尉這般慢慢查訪慢慢催繳……」

薛白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,忽然回想起了很多。

說來,上輩子在基層待了七年之後,他被借調到縣裡,在分管政法的四把手身邊做事,差不多就是縣尉身邊這樣一個小吏。

這般一想,再看顏真卿,他目光已有些親切。

「小郎子。」

深青色的袖子在眼前揮了揮,薛白回過神來,連忙行禮。

「你可是來拿字帖的?跟老夫來吧。」

「見過顏少府。」薛白道,「我今日是來報案的。」

「好,可有狀紙?」

「有。」

薛白當即從懷裡掏出狀紙,道:「有人綁走了薛靈,在沒有立契的情況下強占了薛家宅院以及宅院內的財物。」

顏真卿接過看了一眼。

那在旁人眼裡還能勉強算工整的字跡,在他看來丑得不可救藥,但行文的思路卻非常清楚。

昨日長壽坊發生的這件事他已聽說了,薛靈欠下巨額賭債,抵了宅院,家小都被人趕出來了。

但沒人想過報案。

因為沒人想過大唐其實是明令禁賭的。

「你便是那『胡亂拼湊』的薛白?老夫想起來了,在大理寺見過你一面。」

「學生薛白,讓顏少府見笑了。」

上元節御宴上的事,顏真卿已聽說了,知道薛白攀附虢國夫人巴結權貴之事,另外還聽說,楊慎矜案此子也參與其中。

卻沒想到一見其人,眼神中不見諂媚,只有堅定。

這少年……只認最終目的,而不問道途泥濘。

「你歷經諸事,今日還能想到要循法報辦,而非再去借勢。」顏真卿嘆息,「也算是不錯。」

「只要能以法辦,學生必循法而為。」

顏真卿問道:「倘若不能以法辦,又如何?」

「看情況,看根由上是我錯了還是天下法錯了。若我錯了,也是循法而已。」

薛白不願交淺言深,點到為止。

顏真卿偏要再問。

「若天下法錯了呢?」

「改。」

簡促有力的一個字,顏真卿忽走了神。

他想到了在這縣尉任上所見,大唐均田與租庸調的崩壞,朝廷的修修補補乃至於變本加厲。

從未見誰敢對這些碎裂的痕跡,堅定地回應一個「改」字。

這是盛世,不用改,且誰都改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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