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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報案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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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午後,杜宅恢復了寧靜。

杜有鄰在書房看書,薛白在院中強身健體。

隨著敲門聲響起,管事全瑞領了許多人涌到第二進院。

薛白放下手中的石頭,站起身來,眼見著一個老者跌跌撞撞俯衝到廊下,認出這是薛靈家的管事,薛庚伯。

柳湘君與六個孩子跟在後方,似乎剛哭過。

「六郎。」

「出事了?」

薛庚伯聽得這沉著的問話,遲疑了一下,應道:「是,阿郎被人扣了,祖宅也被搶了。」

薛白問道:「為何不去找金吾衛薛將軍,卻來找我?」

薛庚伯苦著臉道:「大宗早說過,再也不管阿郎這些事。」

「我就管嗎?」

「這……」

柳湘君趨步上前,關切地端詳了薛白一眼,臉上滿是慚愧之色,低聲道:「郎君又去賭了,不僅輸光了錢財,還欠了不得了的債,債主來占了宅院……我沒用,那五十貫錢也被搶了。」

五萬枚銅幣裝在箱子裡,這婦人其實也護不住。

「他們說……」柳湘君猶豫道:「他們說六郎你的豐味樓日進斗金,讓你拿錢來還債,否則就是不孝。還說,讓你到青門康家酒樓贖人。」

話到後來,她自覺這個母親當得丟人,背手抹了淚。

但能用的人情這幾年全都用盡了,娘家柳氏也好,河東薛氏也罷,他們夫妻倆已被親戚們萬般嫌惡。除了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,確是走投無路。

薛白問道:「他們是特意與伱說的?」

「是。」

「不急,你們吃過了嗎?」

柳湘君一愣,還未答,已有人應道:「還沒有。」

薛白笑道:「那邊吃邊說吧。」

青嵐很快端來了午膳。

薛白則了解了薛家這六個孩子,三男三女。

男孩是七郎、八郎、十一郎;女孩是三娘、七娘、九娘。

排行中少了的該是夭折,其中只有七郎、七娘是柳湘君所生,其他都是不同的侍妾生的,而侍妾已經賣掉了。

薛靈還有五個更年長的兒子,二郎夭折了,大郎、三郎、四郎早早從軍,五郎則過繼出去了。

「大哥寫信回來,等他立功了,就來接我們和阿娘去范陽。到時還六哥錢好不好?阿娘沒地方住,六哥只要能將宅院要回來就好……」

薛七郎名叫薛嶄,今年十二歲,長得瘦瘦小小的,膽子卻很大,不怕生人,敢說話,還敢問薛白要錢。

這種年紀的男孩有些調皮得無法無天,薛嶄不同,他膽大卻不調皮。

薛白問道:「只要宅院,那你阿爺呢?」

薛嶄抿了抿嘴,看了柳湘君一眼,不說話。

但這孩子,眼神里卻有了種倔強,狠狠咬了一口胡餅。

薛白遂向全瑞問道:「全管事,家中出了些麻煩,我想問問杜伯父,可否容他們借住……」

「不必問阿郎,這就讓人把前院客房都收拾出來。」

柳湘君見慣了親戚的冷眼,對此很不安,道:「我與孩子們一間屋子就夠。」

薛庚伯忙道:「小人睡柴房就可以……」

~~

傍晚。

青門康家酒樓後方的小巷裡有一幽靜的茶樓。

施仲匆匆登了閣樓,低聲道:「娘子,薛靈全都說了。」

達奚盈盈還在煎茶,對面的位置空的,卻擺了個乾淨的小茶杯。

「他說是西市署的一個小吏孫承出錢讓他認親,小人去查了,孫承有個族姐是太子宮人,為太子生了次子儋。」

「查這些何用?聖人御口定下父子相認的佳話,你難道說聖人錯了?」達奚盈盈道:「薛白來了嗎?」

「沒有。」施仲道:「我們的人盯著杜宅,薛白根本就沒出來過。」

「等著。聖人給他指的阿爺,他不能不救。」

小火爐上,茶水已沸騰起來,茶沫浮動。

達奚盈盈略略皺眉,心想,薛白不應該看不出來的,自己不過是想先賣他一個人情罷了。

只要來,她大可以把人與宅院都還給他,往後慢慢接近。

可為何不來呢?

~~

天色漸暗,這是天寶六載最後一個不宵禁的夜。

~~

杜家姐妹走進薛白屋中,站在他書案前看他今日讀書練字的成果。

卻見一張習字稿上寫了首詩。

「花非花,霧非霧。夜半來,天明去。來如春夢不多時,去似朝雲無覓處。」

這詩很美,以至於兩人都呆愣了一下。

薛白洗漱歸來,見她們轉過來,仔細看了看她們的表情。

先見了杜媗那並不自然的神情,他若有所悟。但再看杜妗,她神情亦是不對,他反而更迷茫了些。

「聽全瑞說,薛靈出事了?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不去贖他?」杜妗問道:「若需用錢,帳上可先支一些。」

薛白搖了搖頭道:「這種人是個無底洞,贖回來也沒用。」

杜媗道:「你馬上便要進國子監,不好落一個不孝的罪名。」

「他若是死了,你還得為他守孝三年才能入仕為官。」

薛白倒也明白這些,沉吟道:「債主知道豐味樓之事,這很正常,但也有可能是沖我們來的。」

「你的意思呢?」

「不急。」薛白道:「且觀察兩天再看。」

杜家姐姐紛紛點頭,三人間隱隱有些微妙的氣氛。

「觀察觀察也好,那你這幾天就不急著搬過去了?」

「嗯,宅院都沒了……」

~~

次日是元月十七。

上元節三日休沐已過,長安開始恢復往日的忙碌。

清晨,杜五郎與薛白在廊下打了招呼。

「好睏,你的窗樞還沒修好?昨夜又響了一夜。」

「昨日薛家出了些麻煩,忘了。」

「什麼麻煩?」

薛白大概說了薛靈之事,聽得杜五郎好生苦惱。

「啊,攤上這樣一個阿爺,很麻煩吧?前陣子,阿爺就立了個家訓。」

「薛家亦有這般祖訓,子孫敢賭博者,永世逐出家門,不論父母兒女,必與之恩斷義絕。」

薛白雖是剛剛受到啟發,才擬了這祖訓,語氣卻很平實。

杜五郎聽得連連點頭,道:「不愧是三箭定天山的白袍將軍之後,家風嚴正。我其實還沒反應過來,原來你是薛老將軍曾孫。我陪你去辦這件事嗎?」

「豐味樓不忙?」

「當然忙,如何不忙,宴席都訂到明年上元節了。」

在薛白眼裡,豐味樓比薛靈重要太多。

他思忖著,若在長安各坊都能有一家酒樓,僱傭人手,有了能隨時調動的護衛、馬車,再應對那些暗地裡的手段就輕鬆多了。

因此,待兩人從正院走到前院,一路上聊的又是酒樓之事。

自元月以來,因有皎奴盯著,薛白少與旁人說話,唯獨常常與杜五郎談論的就是酒樓的經營。每當那時,皎奴就會在旁邊半眯半醒。

「……」

「分店?我倒是想過,可這般一來,我們的炒菜技藝可就容易泄露出去了,要不還是再大賺一陣子吧?」

「賺得很多嗎?」

「很多?」杜五郎道:「你就只會用這樣粗淺的詞來形容進帳?」

「日進斗金?」

「唉,其實帳本是由大姐管著,我也不知道具體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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