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白膏油(2/2)
「虢國夫人安康。」
楊玉瑤不悅,轉頭看向楊釗。
不知為何,她今日卻覺楊釗格外的油頭粉面,透著股粗鄙的俗氣。
「堂兄為何當街與人爭吵啊?」她開口問道,語氣慵懶。
楊釗道:「還請虢國夫人為我作主,我有一位紅顏知己,先是被御史中丞楊慎矜強買,這也就罷了,可楊慎矜竟是……竟是將她送給了一個老妖僧!」
楊玉瑤聽了,目光落向那邊的馬車。
明珠若有所感,抹著淚抬眼回看,顯得格外柔弱嬌美。
兩個美婦各自坐在馬車上,隔街互視。一個權勢滔天,一個漂若殘萍。
好一會楊玉瑤才捨得移開目光,掃了眼那老僧,柳眉一皺,目露厭惡。此時再看薛白,才能感受到這少年郎的好風采。
她招人吩咐道:「去,邀那惡僧與他的美侍到我府上一敘,有酒水款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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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馬轉入虢國夫人府,添酒回燈,準備開宴。
楊玉瑤讓人接了楊釗遞上來的禮單,自往上首的軟榻上坐下,招手道:「薛白,你過來與我同坐。」
仿佛薛白也是楊釗所送禮物中的一件。
薛白道:「我先去為瑤娘安排幾道菜餚如何?」
「怎樣佳肴我沒吃過?」楊玉瑤不由輕笑,「豈差你那一口?」
杜有鄰一臉沉鬱地跟著人群,聞言忽然正色道:「那確是非同凡響之佳肴,老夫正是為此而來!」
眾人都愣了愣,暗罵好好的筵席,從何處跑來一個臭臉老夫子,話都不懂說。
楊玉瑤倒不生氣,看向薛白,問道:「有這般美味?」
「否則豈敢來獻禮?」
楊玉瑤雖還有些不以為然,卻還是吩咐人帶薛白幾個去廚房。
杜有鄰不情願去廚房,更不願待在堂上與一眾幸臣、外戚、奸黨狎玩,乾脆跟上。
「啊,阿爺怎來了?」杜五郎回頭一看,怕老父親在影響了自己的發揮,忙道:「君子遠庖丁,孩兒是因為……」
「閉嘴,你懂什麼。」
杜有鄰扳著臉,卻心知他該做的事已做完了,且做得很好。
只一句話,助薛白為虢國夫人送上佳肴,他既巴結了虢國夫人、又不是為了巴結。想來,往後旁人說及此事,便像李太白讓高力士脫靴之事般,稱杜贊善直率敢言,有名士之風。
一舉三得,這是他平生權術運用最高明的一次,反覆回味,恨不能贊自己一句「神來之筆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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虢國夫人府的廚房,比杜宅的正房還要大兩倍。
在此掌廚的是在長安很有名氣的廚吏鄧連,透花糍正是由他所創。
薛白知道,一個名廚最忌諱的就是別人帶著鍋碗瓢盆到他的地盤上撒野,因此格外注意安撫鄧連。
「上次虢國夫人賜我透花糍,我一嘗方知盛名之下無虛士。吳興的小米糯而不膩,白馬的赤豆綿而不沙,食之齒醉,滿口留香。鄧長吏之技藝,足以留名於史。」
「薛郎君謬讚了,小人萬萬擔不起。」
鄧連已年邁,鬚髮皆白,卻很健朗,披著華麗的厚襖,不像廚子,倒像府中的長輩。
他對薛白此評價深以為然,稍稍謙虛了幾句,當即應道:「薛郎君真是小人的知己……」
杜五郎在一旁聽了不由犯嘀咕,當時那整盒透花糍只留下一塊,其它全給了皎奴。剩的那一塊卻還要分給眾人,嘗了還要評價。
吳興米、白馬豆,這可全都是他嘗出來的,他才是鄧連的知己!
眾人進了廚房。
胡十三娘擼起袖子正準備大幹一場,轉頭一看,卻見主家、名廚都盯著,登時慌亂起來,掃視著陌生的器具,不知該做什麼。
「切菜吧。」杜五郎推了她一把。
炒菜其實很麻煩,各種器具、用料、配菜都要準備,僅試錯就試到了深夜,指揮的雖是薛白,他卻更有天賦。
……
鄧連果然廚藝不俗,當看到銅鍋被燒熱,當即便搖了頭。
「如此熱菜,唯干而色焦,入不得口。嚯,此為何物?」
忽然,他目光一凝。只見胡十三娘打開一個瓷罐的蓋子,顯出了裡面的白膏。拿木勺颳了一塊,放到熱鍋里抹了一圈。
這白膏遇熱即化,原來是油。
「若添油是個好主意,但油腥味重,亦入不得口。」
「鄧長吏說的是胡麻油。」杜五郎道,「胡麻油用於涼抖,那可香了。但不能用來炒菜,我們這是……」
「莫說。」
鄧連忽然抬手,止住了杜五郎的話。
此時油已熱,胡十三娘拿起蔥姜、香料下鍋,騰起一陣香味。
鄧連吸了吸鼻子,猶豫片刻,還是嘆息一聲道:「這是你們的秘法,價值萬貫,不宜輕易示人。」
杜五郎正在興頭上,本想說這是今晨好不容易才買了小母豬的肥肉熬的一點點油,但鄧連卻已轉身出了廚房。
那邊羊肚下鍋,胡十三娘拿起一壺房縣黃酒,沿著鍋邊均勻倒下,香味愈濃。
鄧連腳步一停,微微側了側頭。
但想到過往得許多人庇護,才使他以透花糍之技藝、享受了一輩子富貴,終是狠狠心,走遠了。
薛白不打算敝帚自珍,跟到院中,道:「鄧長吏不必如此,彼此交流,方可共同進益。」
他覺得以鄧連的廚藝,其實已經看懂了。
「薛郎君太客氣了。小人從不讓旁人偷師,也從不偷師旁人,臨到老了,不能破了例。」鄧連向薛白行了一禮,笑道:「佳肴出鍋,若能讓小人嘗嘗,已是不勝感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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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上又添了一個位置,卻是長安名廚鄧連也要品嘗一下薛白與杜家帶來的新菜。
終於,熱菜出鍋,從後廚端上大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