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當堂對質(2/2)
薛白心中一驚,臉上卻泛起些喜意,揚起嘴角笑了笑。
楊釗反應更快,已拍掌叫了一聲「好!」
那千牛衛將領等了一會,才道:「此人在道政坊東北隅受了傷,被追捕時不肯就擒,死了。」
「繼續追捕。」
「喏。」
李林甫道:「昨夜諸事,伱等如何看待?」
「稟右相。」吉溫早有準備,搶跑一般地站到堂中,道:「東宮死士原本正是藏在楊中丞別宅之中……」
「放屁。」郭千里沒注意到自己的用詞不雅,大聲打斷道:「睜著眼說瞎話,我那許多弟兄搜了整夜,有無東宮死士能不知道,你敢……當誰是傻子?」
楊釗笑了笑,他反正沒搜到任何軍器,這結果也已經報給右相了。因此今天才想賣楊慎矜一個人情,沒想到被拒絕了。
但楊慎矜雖找死,吉溫確實也是睜眼說瞎話,事到如今還敢糊弄右相。
「請右相聽我解釋。」吉溫連忙道:「東宮死士原本確在楊家別宅,是因有人走漏了消息,才使他們提前逃脫。」
「誰?」
「必是薛白!」吉溫抬手一指。
他已打好腹稿,當即侃侃而談。
「薛白與東宮有所勾結,幫他與東宮聯絡者正是太子良娣杜氏。我察覺此事,故而將薛白暫留於京兆府,並派人扣押杜氏。然而,韓朝宗卻幫薛白離開了京兆府,他遂帶人殺入我宣陽坊別宅,帶走杜氏,通知東宮死士撤離。」
吉溫只是得到奴婢稟報,別宅死了人,是一對年輕男女帶兩個巡衛殺進來搶走了一個貌美婦人。
那貌美婦人是誰,奴婢根本就不知道,初時他還以為是兒子搶來的民女,還是在右相府才聽說是杜有鄰之女。
他當即就以刑獄老手的直覺,認定這是一個咬死薛白、杜宅的機會。
別的都不重要,右相最忌憚什麼?
——勾結東宮。
如此一想,一通百通,後面發生的一切便都能解釋清楚了。
「辛十二必定是為了阻止此事,故而被東宮死士所殺。之後,必是薛白暗中指引,才使東宮死士如入無人之境,以至於一夜之間三十餘人喪生!連我兒也……我兒……」
話到這裡,吉溫哽咽了一會,泣聲道:「懇請右相,允我拷押楊慎矜、薛白審訊!」
羅希奭頭一抬,眼中精光大綻,附和道:「右相,吉法曹所言合情合理,真相大白了!」
楊慎矜、薛白卻都很平靜,默默等著李林甫問話。
「慎矜,你有何話說?」
「搜也搜過了,右相若認為我置別宅窩藏東宮死士,我無話可說。」
楊慎矜確實沒眼色,但卻有鐵一般的事實。
李林甫故意長嘆了一聲,道:「本相養的廢物啊。」
他近來確實是不喜歡楊慎矜,但畢竟是自己人,不代表馬上就要除掉。
這次,他聽了吉溫稟報,是真的以為找到東宮死士了。結果搜也搜過了,只能說對吉溫太失望了!
都什麼時候了?聖人已年過六旬。而他當年為了上位,巴結武惠妃、一心助壽王登上儲君,曾設計前太子,親手釀造了三庶子大案,使聖人一天之內殺了三個兒子。
若哪日讓李亨登基,他滿門抄斬指日可待!
憂心忡忡、憂心忡忡。
可吉溫在做什麼?辦韋堅案,東宮卻毫髮無傷。吉溫撈錢撈了整整一年,還不夠?昨夜大事當前,還敢拿他傻子哄!
「薛白,你說。」
薛白義憤填膺,道:「吉溫主理刑獄多年,羅織罪名的本事太厲害了,我認命,願死。」
他似乎自覺說不過吉溫,乾脆破罐破摔的態度。
但這態度又與楊慎矜不同,楊慎矜那是對李林甫擺臉,薛白則只是少年心性,被吉溫氣壞了。
「本相讓你說。」
「是,吉溫要扣押太子良娣杜氏,但為何不拿杜二娘,而拿了杜大娘?我從京兆府出來時,楊家別宅都已經被包圍了,如何通知死士轉移?」
越說越氣,薛白話到最後,乾脆也不解釋,轉而攻擊吉溫。
「還有,吉溫說『東宮死士如入無人之境』,我走到東市時,親眼看到他剛剛遇到東宮死士寥寥數人,便帶著二十餘人飛馬逃了,照這般拿賊,一輩子也拿不到!」
最後這句擲地有聲的話,讓郭千里再也忍無可忍,跳腳大喊道:「右相!吉溫就是個廢物,大廢物!末將要被他氣死了!此事金吾衛有數十人可為證!」
吉溫辯解道:「我只有一隊右驍衛護送,是你的金吾衛跟著逃……」
「所有人都瞧見你逃了!末將就不明白了,這般明顯的事還有何可論的?找找找,好不容易找到了,連拖片刻都不能拖住。有你這樣的廢物,還如何扳倒東宮?!我們所有人得罪了一國儲君,就為了讓你們拿麻袋裝財寶嗎?等到那天,我一門老小早晚要被你這廢物害死,嗐!」
「郭千里!」吉溫大怒,指著郭千里尖叫起來,「我看你也勾結東宮!」
「你憑何說我勾結東宮?!」
「你個隴右兵……我早就懷疑你是東宮的人了!」
吉溫所言,指的其實是郭千里的性格、人品、履歷等等,確實不像右相門下。
「你方才說了吧,『等到那天』,你說那是哪天?!東宮門下。」
「放你娘的大屁!」郭千里大怒。
「你……」
「放你娘的大屁!你張嘴便放大臭屁!」
「右相!你看他……」
「雞舌瘟,莫廢話了,來廝殺一場!我剁了你!」
郭千里這才破口大罵了幾句,竟有相府侍衛上前,將他往外拖去。
「右相!」郭千里悲呼道:「為何拖末將?!末將句句實言啊,末將對右相忠心耿耿啊!」
「右相!末將沒一句假話啊!」
「……」
聲音越來越遠,也不知他是被拖到哪裡去了。
但能被拖出去,可見該稟報的他都稟報了,李林甫也相信他所說都是實話,沒有再留他在堂上罵娘的必要。
皎奴亦是如此,她雖然不在堂上,其實所見所聞必然都已經轉述給李林甫了。
正是因為郭千里、皎奴說的都是實話,否則方才吉溫一番分析,就能要了薛白的命。
對質還得繼續。
薛白一見郭千里被拖走,登時激動起來。
「吉溫!你說我與東宮勾結,還有東宮死士就被你查出來了?就你這辦事辦得一塌糊,一整日待在京兆府劃名字的廢物,能查出我與東宮勾結了?!我可去你……」
「放肆!薛白,你太放肆了!」
李林甫開口一喝,薛白立刻老實收聲,低下頭,嘀咕道:「右相,我無話可說,讓吉溫活埋我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