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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9章 互幫互助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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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1章 互幫互助

六月初四,小暑。

所謂「一候溫風至;二候蟋蟀居宇;三候鷹始鷙」,小暑時節的風吹來都是溫熱的,要不了多久,長安城就到處可見鬥蛐蛐的場面。

薛白坐在書房中,翻看著輿圖,做著離開長安的準備。

門「吱呀」響了一聲,隨著細碎的腳步聲,一雙溫膩的手蒙在他眼睛上。

「阿姐莫鬧了,顏嫣都沒你這般幼稚。」

「我尚未開口,你如何知道是我?」楊玉瑤笑問道。

「這府上除了阿姐還有誰敢?」薛白自然而然將那桌案上的南詔地圖卷好,放到一旁,「不是說好了白天不打攪我?」

「豈是我想打攪你?楊國忠來了,奴家來通傳一聲嘛。」

「無非是為了遊藝使一事來的,我去見他。」

「伱不必待他太客氣了。」楊玉瑤微微冷笑。

前陣子貴妃出宮,楊家隱隱有難,之後沒多久朝廷恢復了張易之的官職爵位,賜了張家後人一個官職,市井間則隱隱有了傳聞,說楊國忠實為張易之的私生子。

此事旁人或看不懂,楊玉瑤卻知道這是楊國忠在鋪一條退路,萬一哪天楊家倒了,不至於牽連到他這位天子寵臣身上。

說到底,自家兄弟人品不行,遠不如薛白這個義弟能夠共患難。

且義弟不僅可靠,還可靠。

~~

前院已堆滿了禮物。

薛白才到,一份長長的禮單已被遞在他面前,他略略看了一眼,道:「阿兄何必這般客氣?」

「這是感激阿白在御前舉薦我為遊藝使。」楊國忠一臉殷勤地趨步上前,一把拉過薛白的手,感慨道:「你雖不姓楊,卻是楊家的福星啊。」

可惜,他雖姓楊,楊家卻已當他是姓張的了。

薛白問道:「聖人已下旨命你接任了?」

「那倒還沒有。」楊國忠道:「想必在聖人心裡,這差事只有你能辦好,我此來,是想請教你一番。我有一個想法,我也修造一個秘室……」

「正好,我也有樁事想向你了解,關於劍南節度使。」

楊國忠哈哈大笑道:「你往南詔,我服侍好聖人,你我正可以助對方辦好差事。」

他本就是從川蜀來的,在川蜀人脈廣闊,略略一想有了主意。

「走,我領你去見一人,乘我的馬車,我們路上再詳談……」

楊國忠倒不是乘馬車來的,而是兩家住得近,薛白於是到他府中登車,一併出發。

車廂內十分寬敞,但坐了四名豐腴飽滿的婢女,將座位占得滿滿當當,讓薛白不知坐在何處才好。

「阿白請。」

楊國忠在兩名胖婢的懷中坐下,抬手請薛白在另一邊坐。

薛白搖頭道:「太熱了,請兩位下去吧。」

「她們會為你扇風的。」

說來,冬天長安城中以婢女圍繞在身邊取暖的權貴有不少,但楊國忠家的婢女又肥胖又美貌,乃是最出名的,被稱為「肉陣」,養這麼些婢女可不容易,要篩選出相貌出色者,將她們養胖,還得不瘦下來。

待終於出發了,薛白問道:「我們去見誰?」

「你可知道章仇兼瓊?」

「略有耳聞。」

「我正是經由他舉薦,才從川蜀回長安任官。」楊國忠道:「他在川蜀八年,天寶五載回長安擔任戶部尚書。」

「這幾年,甚少見章仇兼瓊牽扯朝廷大事。」

「他病了。」楊國忠道,「心病,他總覺得右相要害他。哦,當年他讓我帶禮物回朝打點,就是因此原由。」

說著,他打了個哈哈,話鋒一轉,道:「川蜀之事,見了章仇兼瓊再談,我們先談談遊藝使一事。」

「也好。」

「我有一個想法,我想將《遊仙窟》改為一個秘室。」

薛白聽了訝然,那《遊仙窟》他也看過,說是個神話故事,其實寫的根本就是狎妓的過程。

他遂道:「若如此,倒不如帶聖人到南曲去。」

「那多不雅。」楊國忠對自己的主意十分有信心,道:「我打算在秘室中安排一位神仙,讓聖人只要通過了神仙考驗,即可獲得修行,而在秘室的最後,會有一位神女,以詩歌音律與聖人酬答,若是聖人能答得上來,則可雙修……」

「這真是……天才妙想。」

「你覺得可行?」

薛白不知李隆基的身子骨經不經得住楊國忠這樣磨,但主意聽著確實不賴,遂點了點頭。

楊國忠大喜,道:「我考慮了很久,必能讓聖人喜歡,唯獨一些細節之處,實在難以把控。」

「想必是難在將仙境塑造得真切,讓聖人能進入情境?」

「正是此意,還請阿白施以援手……」

只要能利用對方,彼此都不介意這般虛情假意,聊了一會兒,馬車駛入安仁坊,拐進一條巷子,在一個頗為偏僻的大宅前停了下來。

這宅院很大,側門卻很小,可見章仇兼瓊在長安甚是低調。

楊國忠派人去扣了門,但門房把門開了一條小縫,徑直道:「我家阿郎病重,不見客。」

「來的可是國舅。」楊家下人鼻孔朝天,十分傲氣地說了一句。

章仇家的門房連忙跑去將大門打開,畢恭畢敬地迎了楊國忠,又跑去請章仇兼瓊出來相見。

楊國忠在川蜀時曾經當過章仇兼瓊的幕僚,如今兩人地位已倒轉過來,他已毫不敬重章仇兼瓊,反而因這無意的怠慢而有些不喜,大搖大擺地到堂中坐下等著。

只稍等一會,見人還不來,楊國忠不由微微譏笑,道:「你莫看章仇兼瓊如今官位不小,他家世可不怎麼樣。」

「是嗎?」薛白隨口應道。

當世人很在乎家世,對高門貴族萬般追捧,唯有薛白根本無所謂這些,帶著多了解章仇兼瓊的心態聽著。

「章仇兼瓊喜歡給自己祖上貼金,說自己是秦漢時的雍王章邯之後,因避居仇山,號章仇氏。還說自己祖上幾代當過刺史、太守一類的高官,我告訴你,假的。」

「哦?」

「章仇家只有『流離荒服六百餘載』是真,與蠻夷成婚,血統不純。」楊國忠笑了一聲,又道:「還有一樁趣事,乃是我在川蜀時發生的。當時,章仇兼瓊已任劍南節度使,我在他幕下為賓佐,另有一從事名為許遠,乃宰相許敬宗之曾孫。章仇兼瓊見許遠門第不凡,欲把女兒嫁給許遠,你猜如何?」

薛白道:「許遠可是拒絕了?」

「果然拒絕。」楊國忠道:「許家高門,豈能娶章仇氏?哪怕是劍南節度使之女。」

薛白聽了這段故事,反而愈發感興趣,問道:「如此說來,章仇兼瓊出身低微,能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內,從從六品的禮部主客員外郎遷為劍南節度使,其人能耐該是極不凡?」

「這我就是不知了。」楊國忠道,「我到他幕下時,他已是節度使,誰知他如何遷上去的。許是送了禮吧,他慣會送禮。」

又等了一會兒,有匆忙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,章仇兼瓊趕至。

「勞國舅久等了,有失遠迎,有失遠迎。」

「章仇公。」楊國忠也不起身,只在語氣里維持著客氣,笑道:「你回長安之後,可是久不出門了,若非我親自來拜會,還見不到你。」

「國舅見笑了,我早年間在川蜀落下了渾身的病症,回長安是來養病的……」

薛白知道章仇兼瓊只有五十多歲,但目光看去,見對方模樣卻像是六十多,眼窩深陷,面帶愁容,不太像是曾經威震一方的節度使。

那邊,楊國忠寒暄了幾句,引見了薛白,道:「這是我的義弟,薛白,字無咎。章仇公雖不常去御宴,想必知曉聖人十分看重他。」

「久聞薛郎大名。」章仇兼瓊忙道,「我每天都在打骨牌。」

「我亦常聽章仇公大名。」薛白執了一禮,道:「我有許多事想請教。」

章仇兼瓊訝道:「薛郎從何處常聽我的名字啊?」

「李白,杜甫。」

「真的?」章仇兼瓊大為驚奇,疲憊的面容上還泛起驚喜之意。

他出身不高,不會寫詩,因此很羨慕會寫詩的人。

薛白道:「太白兄贈友人詩云『聞君往年游錦城,章仇尚書倒履迎』,對章仇公甚是推崇。」

「好好好,其實我久仰李先生,可惜一直未能謀面,我在川蜀他在長安,我到了長安他卻又雲遊去了。」

「子美兄也是對章仇公諸多讚譽。」薛白道,「他說章仇公在劍南節度使任上,為陳子昂平反了。」

陳子昂也是位大詩人,川蜀梓州人,回鄉守喪期間被縣令羅織罪名、迫害致死,此事據說與武三思有關,因此未曾翻案,直到章仇兼瓊上任川蜀。

顯然,章仇兼瓊很喜歡這些文人,與薛白相談甚歡。

楊國忠於是打了個哈欠。

薛白遂問道:「我要問章仇公的事多,阿兄若忙,可先去。」

「也好,莫忘了你答應我的。」楊國忠對南詔毫無興趣,反正為薛白引見了人,自去忙著為聖人獻禮。

章仇兼瓊拖著病體去送了,方才回到堂中坐下,看向薛白的眼神帶著些笑意。

薛白能感受到他的和善,猜想可能有兩個理由,一是骨牌,二是方才楊國忠譏諷他的出身,他大概是聽到了,也聽到了薛白猜測他能耐不凡那句話。

「薛郎想問什麼。」

「我是個官迷,那就先問章仇公是如何遷為劍南節度使的吧?」

「薛郎怎知我當年升遷迅速的。」

「在右相府看了章仇公的履歷。」

章仇兼瓊撫著長須,猶豫片刻,以肉眼判斷薛白的人品可以信任,問道:「我可否問薛郎一個問題?右相……可想害我?」

薛白訝然,道:「右相為何要害章仇公?」

章仇兼瓊憂心忡忡,道:「我在川蜀功勞過甚,以大唐出將入相之舊例,乃有資格拜相,深恐為右相所害啊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聽他如此自誇,薛白一時也無言以對,沉默片刻,方問道:「章仇公立了哪些大功?」

章仇兼瓊訝然,問道:「薛郎既看過我的履歷,不知我的功勞?」

「許是我疏漏了,還請章仇公見諒。」

「那定是被抹掉了,唉。」

章仇兼瓊愀然不樂,既害怕功勞高過李林甫為其所嫉妒,又因自己的功勞被隱匿而失落。

這些國家大事與之前說的逸聞小事不同,公文上若不寫,旁人便很難得知。

「那我來回答薛郎方才的問題吧。」

他嘆了一口氣,緩緩說了起來。

「開元二十六年,劍南節度使王昱戰敗於吐蕃,朝廷調華州刺吏張宥為益州長史,兼劍南防禦使。當時,我官任從六品上的禮部主客員外郎,因了解西南形勢,向聖人上了一封奏章《陳攻取安戎城之策》,由此連躍四級,擢升為從四品的益州司馬,兼劍南防禦副使……」

這就是杜媗與薛白說的八步走的意義,入仕之初看似一直在縣尉、侍御史的位置上打轉,但這些都是同一個官階里最清貴的官,很容易入聖人的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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