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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9章 互幫互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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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是杜媗與薛白說的八步走的意義,入仕之初看似一直在縣尉、侍御史的位置上打轉,但這些都是同一個官階里最清貴的官,很容易入聖人的眼。

而薛白離六部諸司員外郎其實也只有一步之遙了。

「安戎城?」

「大唐與吐蕃在西南戰場,便是從北邊的安戎城,到南邊的洱海。若說南詔是尾,安戎城便是首。」章仇兼瓊道:「武皇鳳儀年間,大唐為防範吐蕃,修築安戎城,以重兵駐守,可惜,築城不過三四年,吐蕃以生羌為嚮導,攻陷此城,由此可深入六詔,當時,西洱河諸蠻夷因此只好叛大唐而歸吐蕃。吐蕃占據安戎城的六十年間,大唐西南始終不得安寧。」

薛白問道:「可是宦官李思敬奪回了安戎城?」

「我奪回的。」章仇兼瓊提高了音量,「開元二十八年,我親手奪回了失守六十年的安戎城!」

薛白其實在右相府看到過李林甫關於安戎城的奏章,原文是「伏以吐蕃此城,正當衝要,憑險自固,縱有百萬之眾,難以施功。陛下親紆秘策,不興師旅,須令中使李思敬曉諭羌族,莫不懷恩,翻然改圖,自相謀陷,神算運於不測,睿略通於未然,又臣等今日奏事,陛下從容謂臣等曰『卿等但看四夷不久當漸淪喪』,德音才降,遽聞戎捷,則知聖與天合,應如響至,前古以來,所未有也。」

另外還有一封李隆基的手制,原文是「朕以小蕃無知,事須處置,授以奇計,所以行之,獲彼戎心,歸我城守,有足為慰也。」

總之是李隆基想出奇計,讓宦官李思敬曉諭羌族,拿回的安戎城。

公文上根本就沒有章仇兼瓊的名字。

此時,章仇兼瓊看著薛白那有些懷疑的眼神,愈發愀然不樂。

「真是我奪回的。」

他也不想聲張功勞,以免遭李林甫嫉恨,但真是不吐不快。

「當時,我故意讓維州別駕董承宴戰敗,被吐蕃俘虜,假意投降,進入安戎城,策反了吐蕃翟都局。他們趁夜開城門,引我軍入城,一舉奪城!」

說到這裡,章仇兼瓊臉上有了激盪之色,終於顯出一方節帥的氣魄來。

「拿下安戎城之後,吐蕃立即反攻,他們兵圍城池,斷了城中水源。我記得很清楚,我們是五月十八日被圍的,一直到了十月十九日,天氣凝寒,吐蕃才不得不撤軍。最難熬的那段日子,我們不停地挖地,終於找到了泉眼,是上天眷顧,才讓我們活了下來。」

薛白道:「我信章仇公所言。」

「唉,我也是一時激憤,此事不必宣揚。」章仇兼瓊又有些後悔說多了,朝天上一行禮,道:「是聖人授以奇計,又庇護將士,才能有此奇功。」

薛白問道:「那,南詔也是章仇公招撫的?」

章仇兼瓊拍了拍膝蓋,點了點頭。

因這才是他在劍南節度使任上的得意之舉。

「拿下安戎城,我接替了張宥為益州長史、兼劍南節度使。但我沒有趁勝攻打吐蕃,而是請奏聖人,允吐蕃朝奉。」

「為何?」

「安戎城以東的白狗部,屢受吐蕃徵兵困擾,早已不堪重負,深盼能與大唐安寧相處。其酋長蘇唐封親自到奉州與我會面,痛陳百姓飽受戰亂之苦。且當時,我認為該先平定南詔。」

說到這裡,章仇兼瓊隨手沾了茶湯,在案上畫了大概的地圖,薛白便走上前看。

「薛郎看,拿下安戎城,我便阻斷了吐蕃通往六詔的路。於是,我驅使南詔打敗了吐蕃在洱海的兵力,之後,再控制了滇東……」

看南詔的地形,有一個很明顯之處,就是洱海、滇池。

洱海在西、滇池在東,南詔統一了這兩片地域,後來閣羅鳳才有了立國的基業。

薛白遂問道:「章仇公當時沒看出來,閣羅鳳的自立之心?」

「看出來了。」

章仇兼瓊道:「當時的雲南王還是閣羅鳳的阿爺,最初,南詔不過是六詔之一,面對大唐時誠惶誠恐。統一六詔、控制了滇東之後,南詔便日益驕大,有了脫離大唐自立的心思。所以,若說是張虔陀逼反了閣羅鳳,我不信……可惜他未能控制住南詔啊。」

薛白問道:「既如此,章仇公為何還要扶持南詔?」

「欲使蠻死之地王化,豈是一朝一夕事?」章仇兼瓊嘆惜了一聲,「我為了加強對南詔的控制,在滇池修了一條步頭路,並築城駐兵,然後,此舉引發了當地群蠻的恐慌,他們殺築城使者,起兵背叛大唐,我只好命南詔出兵平叛。你想,朝廷是控制一個已馴服的南詔王容易,還是直接控制群蠻容易?閣羅鳳有自立之心,換成旁人就沒有了嗎?關鍵在於,得讓他對大唐有所敬畏,可惜,南詔之事上,朝廷操之過急了啊。」

「章仇公認為,南詔之亂在於操之過急?」

「我之所以敬重讀書人,便是懂得朝廷吞併南詔容易,王化南詔難,這件事上,書比刀更有用。」

說到這裡,章仇兼瓊閉上眼,道:「說了這麼多,我也累了,薛郎過幾日再來吧,我把我在劍南節度使任上的心得整理給你,有些人脈,也引見給你。」

「章仇公知道我要去南詔?」

「薛郎在長安聲名鵲起,但只在長安,是成不了真正的棟樑的。」

薛白不便再打擾,遂起身,可想了想,有一個頗重要的問題還是得問,遂道:「最後一件事,但不知鮮于仲通能耐如何?」

章仇兼瓊道:「他曾在我麾下,才幹有,可惜近年來愈發在意前途,疏於兵戎之事久矣。」

~~

宣陽坊,楊宅。

裴柔身穿華麗的綿緞,轉到大堂,果然見楊國忠回來了,驚喜萬分,上前牽住他的手,道:「阿郎,妾身好想你。」

「瘋了嗎?」

楊國忠不知妻子為何如此突兀地發瘋,掙開手,不耐煩道:「莫煩我,是我給你的錢財少了不成?」

裴柔道:「妾身許久未見你了嘛。」

「因為我們的宅院太大了,比右相府都大。」楊國忠抬手一指,又道:「但你看看,我有心思理你嗎?」

裴柔轉頭看去,只見站在堂中的是一排美人,國色天香。奇怪的是,楊國忠往日喜歡豐腴的,今日這些卻是一個個都清麗脫俗,且眼神像是會說話一般,皆顯得十分聰慧。

她蠻不高興地「哼」了一聲,扭過腰肢便走。

楊國忠懶得理會妻子,從袖子裡拿出薛白給他寫的辦法,道:「我要從你們當中選出一人來當仙女十娘,一人來當仙婢五嫂,現在是第一場試題,比的是彈琴。」

不一會兒,琴聲悠揚。

楊國忠雖聽不懂,但掃視著眼前的盛景,已感覺到他這次設計的秘室必然能讓聖人滿意。

正忙著此事,有僕婢過來通傳道:「阿郎,薛白來了。」

「這般快又來?」

楊國忠遂親自迎出去,笑道:「阿白來得正好,過來看看我遴選的十娘。」

薛白道:「阿兄看女人的眼光我信得過,這倒不是最關鍵的,我此來是有一事拜託。」

楊國忠自覺為他引見了章仇兼瓊已足夠換他指點一二,不想竟還有這齣,心中便有些不願,但眼下正是需要薛白的時候,遂道:「阿白放心,你儘管說,為兄一定盡力。」

「我想遷六部諸司員外郎。」

「這……你不是才向聖人請命,欲往南詔效力嗎?」

楊國忠愈發不願,心道若薛白留在長安,遊藝使之職豈還輪得到自己?

薛白道:「我想去南詔之前多遷一任官,不敢比章仇兼瓊連遷四轉、任四品大都督府司馬,只求從員外郎轉為正六品的中州司馬、檢校劍南軍某廂兵馬副使,阿兄覺得可行?」

「說得輕巧,從員外郎到中州司馬是只遷一轉,可你從殿中侍御史到員外郎也是連遷四轉。」

「正是不容易,才只好請託阿兄。」

「章仇兼瓊教了你這個。」

楊國忠嘆息一聲,連連踱步,道:「此事你該去問右相啊,聖人可是交代尚書省安排你到南詔的官職。」

薛白故意透露了消息,道:「安祿山派人到長安了,李林甫近來不太好說話。」

「是嗎?」

楊國忠微微蹙眉。

論朝中官員誰聖眷最足,他自信是名列前茅的,李林甫老了不足為慮,但安祿山的聖眷其實還遠高於他……

「此事,我盡力去辦,但成不成不在我。」楊國忠最後拍了拍薛白的肩,道:「終是要右相作主。」

送走薛白,楊國忠連看美人的心情都沒了,頗為不悅地暗忖道:「不過是問你幾句話,收我那許多禮猶不足,謀那麼大的官?來日想騎到我頭上不成?」

在他看來,此事是薛白失了分寸,他定是不會照辦的。

~~

次日,右相府。

李林甫聽說薛白來了,有些驚訝,先是招李岫來問了幾句話。

「阿爺,唾壺已提前說過了。」李岫遞上一封公文,道:「薛白想謀一個六部諸司員外郎再去劍南。」

「效仿的是章仇兼瓊舊事啊。」

「可笑唾壺竟是為薛白請託,請託到阿爺頭上。」

李林甫淡淡道:「可笑的是你。」

「這……」

「唾壺若真心想辦此事,會先透消息給你嗎?」

李岫當即明白過來,道:「原來如此,唾壺是要阻止薛白躥升,此人真是兩面三刀。」

「朝堂之上,誰不是為了自己。」

李林甫低聲感慨一句,揮退李岫,招薛白相見。

依舊是在偃月堂。

「我聽說你近日很忙。」李林甫道,「竟還懂得來見本相。」

「右相身體不適,竟還關注著我。」薛白從容應道:「誠惶誠恐。」

「你若是來求官的,不如先回答本相,上次的提議考慮得如何了?」

薛白聞言,已知楊國忠果然沒有盡心幫忙。

無非是很敷衍地請託一番,假裝盡了力,實則是給李林甫透底,他還怪不了他……自以為聰明。

但,此事薛白之所以讓楊國忠幫忙,其實只是在給楊國忠一個機會。

若楊國忠真的幫忙了,便不會有薛白接下來的一番話。

「右相怕是猜錯了,我來,是來提醒右相一件事的。」

「何事?」李林甫眼皮都不抬。

薛白道:「楊國忠一心討好聖人,打算把《遊仙窟》改為一個很有趣的秘室,我看了,聖人一定會喜歡。」

「本相不是你們這樣的狎臣。」

「右相便不擔心楊國忠會取代右相的相位?」

「憑他?」

「憑他身領數十職,並能為聖人理財,管理太府藏庫井井有條……」

「咳咳咳咳。」

李林甫的咳嗽聲打斷了薛白的話。

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
薛白道:「我給右相一個建議,不如請楊國忠也往川蜀一趟如何?名義上是楊國忠出征,實為王忠嗣作掩護。」

李林甫眉頭一挑,明白了薛白的心思——楊國忠一旦領了這差事,只怕要拼了命地帶上薛白,並給薛白升官了。

遊仙窟,讓他去遊仙窟……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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