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報仇的決心(2/2)
「據臣所知,他們該是行刺鮮于仲通不成,才臨時換了目標。畢竟,太和城一戰,率主力破城者為鮮于仲通。王忠嗣雖名振塞北,但不熟悉雲南地勢,當時水土不服病倒了,功勞略小些。」
說著,楊國忠感受著李隆基的氣場,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臣並非推託,在此事上,臣確犯了大過錯。因王忠嗣脾氣不好,臣對他有怨氣,對他的保護也未太在意。」
這一句「脾氣不好」讓李隆基深以為然,但他卻不會如此輕易地就相信了楊國忠,並敏銳地察覺到此事還有隱情。
「朕不管是否蠻夷動的手,查清楚了再報朕。」
「遵旨,只是……臣可否秘查?」楊國忠問了一句,擺出老成謀國的樣子,繼續道:「臣還認為,此事最好秘而不宣,對外只稱王忠嗣病逝了為宜。」
這一點,李隆基亦認同,不論真相如何,他並不希望因這件事引得人心惶惶,或是影響到他這個天子的威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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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從北衙帶來的是郭千里及其麾下士卒。
他們從驪山策馬向西狂奔,顧不得愛惜馬力,終於在傍晚時趕到了灞橋。
遠遠地便看到了地上的屍體與血跡,可周圍已無旁人,只有一些行人與商販站得遠遠的,指指點點,小聲地議論著。
「娘子?」
元載未見到王韞秀,四下環顧著,高聲呼喊。
來的路上,他已向薛白訴說了當時的情形。那些兇徒擁上來,直撲王忠嗣的馬車,趁他們還來不及護衛,便往馬車裡劈了數刀,血濺得整個車廂都是紅的。
之後,兇徒們從容拉著馬車驅往南面的秦嶺,管崇嗣與王韞秀拼死殺敵,抵過了最初的攻勢之後聚齊起了剩下的部將,在明知人數少於對方的情況下還是追了上去,只讓元載回來報信。
此時,帶來了官兵,元載未在灞橋多作逗留,當即領人往南邊追去。
而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,夕陽隱入山巒,道路漆黑,他們不得不放慢速度,點起火把,查看著地上的車轍尋找方向,漸漸進了洪慶山。
找到後半夜,前方終於有了動靜,趕上前一看,赫然見十餘人正在圍殺數人,而被圍殺的數人中,正有管崇嗣與王韞秀。
「唐軍來了!走!」
一見官兵趕到,兇徒中有人便以蠻語喊了一句。
郭千里二話不說,當即張弓搭箭,一箭射在一個兇徒的膝彎處,方才喝令禁軍們殺上去。
兇徒們先是搠死了倒地的傷者,方才迅速竄進山林,動作迅捷,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。
郭千里手下的士卒個個人高馬大,披著威風凜凜的盔甲,遠不如對方靈活。
「啖狗腸,南蠻子跑得真快,繼續追!」
元載上前一把抱住王韞秀,問道:「伱沒事吧?」
「沒事。」
王韞秀還算冷靜,只是渾身浴血,殺氣四溢。她與丈夫稍抱了一下立即便推開他,還要繼續去追。
「不行,阿爺的屍骨還未搶回來。」
薛白趕上前阻住她,道:「禁軍會追。我問你,王節帥真遇刺了?公輔兄說兇徒們砍了他,帶走馬車,並未實際確認王節帥已經斷氣了。」
王韞秀似因薛白這句話而有了希望,深深看了他一眼,最後卻還是低下頭道:「活不了的,阿爺重病之中,連挨數刀,血流不止,又被帶走顛簸了一整日……我只盼能搶回他的屍骨。」
到了這地步,她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柔軟之態,手中提著的刀都還在往地上滴血。
「找到了!」
忽然,遠處有龍武軍士卒高聲喊道。
王韞秀當即一箭步竄出,除了管崇嗣便屬她跑得最快,穿過崎嶇的山路,前方已沒了供馬車通行的地方,故而那些兇徒在此拋了馬車。
龍武軍士卒們舉著火把,趕到那倒在地上的車廂前,打開門。
一具血淋淋的無頭屍體便呈現在了眾人面前。
「丈……丈人?」元載吃了一驚,不敢相認。
「將軍!」管崇嗣如被抽乾了力氣,手中的刀掉落,緊接著人也跪在地上,以頭磕地,像是丟了魂。
「阿爺?」王韞秀喃喃著,想要衝上前,卻被元載一把抱住。
「啖狗腸。」郭千里大怒不已,喝道:「兇徒帶走了王節帥的首級,都給我追!」
薛白接過一根火把,走上前,照著那具屍體,無言地觀察著。
過了一會,有人在他背上拍了拍,卻是郭千里,示意他到一旁談談。
「薛郎,那真是王節帥?」
「身量沒錯,身上的疤痕也沒錯。」薛白道:「當不會錯了。」
「那……王節帥的頭被南蠻子割走了,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。」郭千里道:「我看著是傻,但也知道聖人斬首了閣羅鳳立威,若是被南蠻報復回來,可就不妥當嘍。」
「郭將軍不傻,就是嘴快。這些話本不該說的。」
「我與你還客氣什麼。」郭千里問道:「你說,我們該怎麼辦?」
他似乎又把薛白當成幕僚了。
「未必就是南詔動的手。」薛白道,「容我查查,此事或有別的隱情。」
「那你查。」
薛白遂去看了留下的幾具屍體,見那些兇徒都是商旅打扮,其中一人懷中有通關文牒,看上面的蓋章,確實是從安寧城一路北上,經拓東城、斜州、益州、梁州等大小州縣到的長安。
一切痕跡都表示這些人確是南詔來的,連薛白都沒找到破綻。
他甚至想過,若這些人真是南詔來的,那會是誰派來的?段儉魏嗎?不太可能,南詔的世家大族也是世家,必定以家族利益為重,不該對鳳羅鳳有這等忠心。
他走向了被郭千里射中的那個受傷的兇徒,問道:「誰指使你們的?」
對方緊緊抿著嘴不答,像是聽不懂他說的漢話。
薛白想了想,俯下身,低聲道:「你們已經露出破綻了,若真是南詔來的死士,根本不會在撤離前滅口。」
那傷者還是沒有說話,可薛白直視著他的眼神,卻很明顯地感受到他眼裡情緒有了些許變化。
薛白瞭然,道:「你再隱瞞也無用,倒不如與我談談你想要什麼。」
回應他的,始終是沉默。
王韞秀忍無可忍,持著刀上前,道:「若不想說,讓我將他千刀萬剮,為阿爺報仇!」
「不急著用刑,我已試探出了他背後有人指使。」薛白道,「此事水深,但我們可以看看,能否為王節帥討一個公道。」
「薛郎是說……不是南蠻子做的?」
「有可能。」
王韞秀道:「是有人害阿爺?我絕不放過他。」
「你放心。」元載亦上前,攬著王韞秀的肩,安慰道:「聖人已下了旨,勢必要為丈人報仇雪恨,割兇徒首級祭奠丈人在天之靈。」
話音方落,山林那邊有喊聲傳來。
有人大喊著問道:「郭將軍可在前方?!」
「誰啊?!」郭千里當即回應。
須臾,一名將領趕上前來,抱拳道:「金吾衛郎將,鮮于昊,見過郭將軍。」
「你來得正好。」郭千里見這麼快就有支援,大喜,指著東南方向道:「你帶你的人包抄過去。夜裡黑,不必細搜,但莫讓他們逃了……」
「郭將軍,我是來傳話的。」
鮮于昊願意參與到追捕當中,奈何有旨意在身,不得不打斷郭千里說話,先傳旨要緊。
郭千里道:「傳話也不妨礙你增援啊,你帶了不少人哩,那你快傳話。」
「聖諭,王忠嗣乃大唐棟樑,干係甚大。今日事涉重國機要,必不可外傳。」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郭千里一拍胸口,道:「我就不是多嘴的人,一定不會亂說,你快讓人追。」
「郭將軍只怕未明白末將的意思。」鮮于昊不得不再次提醒道:「聖人之意,是不得把王節帥遇刺的消息傳出去,對外只能說他是病逝的。追兇可以,卻不可大張旗鼓。」
郭千里一愣,喃喃道:「病逝的?可……」
他倒也聽旨,壓低了聲音,附到鮮于昊耳邊,道:「可首級都讓人割走了,這又是什麼病?」
鮮于昊也不知這算是什麼病,只好默然以對。
末了,他一抱拳,道:「末將這就帶人追捕,但只說是追捕盜賊。」
「唉,去吧去吧。」
郭千里不由熱情大減,雖同樣是追捕,但追捕襲擊重臣的大逆不道者與追捕普通盜賊當然是不同感受。
而天子旨意,最是能左右他的感受。
鮮于昊卻還沒馬上走,而是指了指地上的屍體,以及那個受傷的俘虜,道:「郭將軍見諒,這些人我也得帶走。」
站在一旁的薛白、元載、王韞秀、管崇嗣等人看著這一幕,心情各異。
「阿爺若是病逝的。」王韞秀開口向元載問道:「那,還如何重懲兇徒,祭奠他在天之英靈?」
元載猶豫了一會,道:「只是不大張旗鼓而已,這也是為了丈人的聲名。」
「阿爺又不是逆賊,為社稷而死,有何見不得人的?為何要刻意遮掩?」
「這……」
元載答不上來,沉默不語,與面聖時擲地有聲的態度全然不同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