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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8章 捷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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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0章 捷報

天寶九載,十月,王忠嗣領軍深入南詔的同時,在大唐東北,也有一場戰事正在進行。

安祿山統率了范陽、平盧兩鎮兵馬六萬,號稱十五萬人討伐契丹。之所以興兵,既是因為上元御宴上他已在聖人面前誇下海口,也是因為他多次誘殺契丹酋長,並劫掠其部民,使雙方衝突加劇,早晚要到決一死戰的地步。

他以兩千個奚人為嚮導,從平盧北上一千里余,到了北潢河,這裡也被稱為「土護真河」,據可靠消息,契丹王李懷秀的大帳就在北面。

安祿山連夜召開軍議,卻沒有給諸將多嘴的機會,捧著大肚子坐在那獨斷乾坤,道:「滅契丹的辦法很簡單,我們迅速行進過去,趁其不備,殺光他們就可以。」

歸順大唐的突厥左賢王哥解聽得一愣,忍不住問道:「節帥,這裡離契丹大帳至少還有三百里,行軍過去,勇士和戰馬都很疲憊。」

哥解是突厥首領阿布思的族人,正是年初從朔方調過來的。

當年,王忠嗣擊敗DTZ,阿布思率部歸順大唐,被封為奉信王,賜名李獻忠,官任朔方軍節度副使。但顯然,大唐還沒有完全信任阿布思,便在年初讓阿布思把族人遷到范陽來。

為何是范陽?因為聖人最信任的就是安祿山。

總之因這些原由,哥解被調到了安祿山麾下,平時彼此就看對方不順眼便罷了,今日,哥解認為若依著安祿山那不管不顧衝上去的打法,士卒們體力告罄,再戰是很危險的事。

「疲憊?」安祿山突然莫名其妙地暴怒,喝道:「我每天掛著這麼重的肚子走來走去,我不累嗎?我都沒有疲憊,你有什麼委屈?!」

哥解心中不以為然。但范陽、平盧軍中將領全是安祿山的心腹,凡遇事,安祿山說一不二,他有再多的道理也沒用,乾脆閉嘴。

「路途雖遙遠,但滅契丹就在此一戰。」安祿山怒氣來得快,去得也快,又笑道:「讓士卒每人帶根繩子,把契丹俘虜捆到長安獻俘吧!」

「哈哈哈哈。」

繩子這句話其實是安祿山說的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,軍中人人大笑。哥解心中鬱悶,卻也不得不陪著乾笑兩聲,暗罵肥豬。

次日,天不亮唐軍便開始行軍,從白日走到夜裡,草原上下起了傾盆大雨。安祿山下令,夜裡繼續行軍,務必要在天亮前趕到契丹人的營地。

策馬行在中軍的是安祿山的次子安慶緒,他聽了將領們的反饋,趕馬到安祿山身邊,高聲稟告道:「阿爺,弓臂和弓弦要被雨水浸壞了!」

安祿山騎著一匹高大的駿馬,身旁包括李豬兒在內的許多奴僕正努力舉著蓋輦為他擋雨。

「太好了!」安祿山道:「告訴士卒們,契丹人擅長騎射,下雨天他們的弓箭也要發軟,這是天助我們!」

「喏。」

遇到一個這樣強勢的主帥,士卒們也沒辦法,只好咬咬牙,繼續行軍。

終於,他們晝夜趕路三百餘里,在天亮前趕到了天門嶺。

這是草原上的一道山嶺,一條名叫「老哈河」的河流從天門嶺向北流,匯入西拉木倫河。老哈河畔散居著許多的契丹部落,西拉木倫河則是契丹人的發源地,李懷秀的王帳便在那裡。

趁著契丹小部落們還沒有發覺,唐軍迅速殺上,踢進了一座座帳篷,把男人砍殺,把女人推進帳篷、用繩索捆綁起來。

大雨還在淅淅地下著,在哭喊聲中形成了血水,流入老哈河。

戰事進展得很順利,唐軍一路高歌猛進,殲滅了沿河的一個個小部落,與老哈河的河水一起奔騰向西拉木倫河。

「嗚——」

報信的號角聲響起,契丹王李懷秀反應過來,迅速召集部族迎戰。

西拉木倫河北岸,兩軍對壘交鋒,因大雨雙方的弓箭都不太好用,戰事一開始便是慘烈的白刃肉博。

唐軍一開始十分兇猛,但他們晝夜奔襲三百餘里,目的是趁著契丹人毫無防備之際偷襲取勝,一旦戰鬥陷入僵持。體力上的劣勢便越來越明顯。

安祿山兵力上有巨大的優勢,決心以兵力橫掃契丹,命令大將何思德領兵繞道攻契丹人的側翼。

何思德卻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,唐軍的弓箭攜帶在身上趕路,被雨水浸壞了難以使用,但契丹人的弓箭卻是一直藏在帳篷里保管的。

當他領兵沖向契丹主力之時,大雨早已經停了,陽光剛從雲層里透出來,照在草地之上,「嗖」的一聲,一支帶血的箭矢也釘在草地上。

「嗖嗖嗖嗖。」

箭矢奔來,奔在前方的唐軍紛紛被射落在地,何思德臉上也中了一箭,他慌亂中勒住戰馬,卻被掀翻在地,很快,又是一陣箭矢襲來。

「安祿山被射中了!」

契丹軍中爆發出了排山倒海的大喊聲,迅速把這個消息傳往全軍。

須知,安祿山這些年又是誘殺又是劫掠,契丹人已恨他入骨,此時乍聞他被射死,那種喜悅極能振奮人心,契丹軍頓時士氣大振。

李懷秀正親自廝殺在前。

他的本名叫「迪輦組裡」,開元二十三年,張守珪設計挑起契丹內亂之後,李懷秀依附大唐,拜松漠都督,封崇順王,並娶了靜樂公主,但僅過半年,他不堪忍受安祿山的劫掠,便與奚王李延寵相約叛唐。他親手殺了靜樂公主,自封為「阻午可汗」。

此時,李懷秀殺到陣前,看到了唐軍之中有兩千奚人騎兵,一看便知那是被安祿山俘虜的奚人,他遂用奚語大喊起來。

「奚人們!我是阻午可汗,是奚王的兄弟!安祿山已經被我射殺了,我們一起反攻唐軍啊!」

契丹人於是紛紛大喊,慫恿著那兩千奚人嚮導。

「反攻唐軍啊!」

「殺!」

唐軍由此大敗。

奔襲三百餘里之後一旦敗了就是潰不成軍。

唐軍平盧兵馬使史思明原本正想勸安祿山暫時收兵,卻沒想到潰敗來得如此突然。連他麾下訓練有素的士卒都亂作一團,相互踩踏,更何況旁人?

史思明無奈,唯有領輕騎撤出大軍,避入山谷,收攏潰兵。

那邊安祿山被李懷秀盯著衝殺,更是狼狽不堪。他身材肥胖,本就引人注意,跨下戰馬又已疲憊,被李懷秀策馬追上,一箭射落了他的頭盔。

安祿山驚得魂飛魄散,大呼「救我」,安慶緒見狀,連忙搶上,拼命拉過安祿山的韁繩,帶他奔出戰場。

他們也不知奔了多久,待到入夜,身後才終於聽不到契丹人那可怕的喊殺聲,安祿山環顧左右,只見還跟在他身邊的只有安慶緒、李豬兒等人,不由嚎啕大哭。

哭聲中,有二十多騎奔來,安祿山嚇了一跳,努力在夜色中縮住他肥胖的身子,卻見月光下策馬趕到的是他麾下部將孫孝哲。

李豬兒見到來的是孫孝哲,不由低下頭,目光閃爍,猜測著孫孝哲會怎麼做。

他之所以會有所猜測,因為孫孝哲其實是契丹人,與他一樣也是被俘虜的。另外,孫孝哲的母親年紀雖然大,但頗為風騷,與安祿山搞到了一起。

由此,李豬兒懷疑孫孝哲會不會借這個機會斬殺了安祿山,帶著這顆肥大的頭顱回歸契丹。

「府君!」

然而,出乎李豬兒意料的是,孫孝哲遠遠見到安祿山就跪倒在地,爬著過來,痛哭道:「末將來得遲了,讓府君受苦了!」

「是我的阿哲來了?」

安祿山艱難地起身,攤開手,抱住孫孝哲,哭道:「我就知道,阿哲你最可靠,和我的兒子一樣可靠。」

安慶緒聽了,心中不屑。

他自認為這次表現得極好,救了父親一條命。往後那東平郡王的位置,或者別的什麼位置,總之是該給他才是。

~~

一場大敗,安祿山直奔平盧城,難為他帶著一個肥碩的大腹,卻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靈活,一路策馬狂奔,毫不耽誤。

之後幾日,各個將領收攏潰兵回來,清點人數,發現傷亡與逃命者超過了半數。安祿山不由擔心此番戰敗影響到自己在軍中的威望。

左賢王哥解回到師州就一直在到處抱怨,說早便提醒安祿山要顧惜戰士的體力,消息傳回平盧,安祿山勃然大怒。把戰敗的責任推到了哥解頭上,一刀將其腦袋砍了下來。

史思明聽聞此事,想要趕去勸阻,到了平盧都督府一看,哥解的人頭已掛在了門上。

「府君何必如此呢?」史思明問道:「真打算向朝廷據實稟報,稱這一次戰敗了?」

「那當然不打算。」安祿山理所當然應道,「當然還是奏報戰勝了,回頭再去擄些俘虜來,送到長安去。」

「既然這樣,為什麼還要殺了哥解?」

「我太容易生氣了!」安祿山一拍大腿,臉上肥肉顫抖,喊道:「怒火一上來,我就控制不住啊,總是暴怒!暴怒!」

史思明與安祿山是舊識了,知道他以前也不這樣,這些年官位越高,身體越胖,脾氣也是越來越壞。

「好吧,殺都殺了。但府君你可想過,哥解是內附的突厥人,伱無緣無故殺了,阿布思可不會善罷干休的。」

「好煩!」安祿山大罵一聲,眼珠子又骨碌碌地轉動起來,道:「是啊,阿布思早就看我不順眼,現在我殺了他的人,他更和我勢不兩立了。」

他生氣歸生氣,眼珠子轉來轉去,還是想到了辦法。

「有了,我上奏朝廷,攻打契丹已經取得了大勝,可惜兵力不足,不能一舉滅國。請聖人把阿布思調到范陽來當節度副使。等他到了,我們先殺掉他!」

「好。」史思明問道:「朝廷能信嗎?」

「能信。」

安祿山其實也拿不準,卻拍了拍胸脯,信誓旦旦道:「聖人最相信的就是胡兒,哈哈哈。」

一封捷報就這樣從范陽遞往長安。

~~

長安,冬,臘八。

大雪紛紛。

城南的通善寺今日賑粥,一大早,寺門前便排起了長隊。

「阿彌陀佛,蔽寺今日贈送臘八粥,每個施主可領一碗。」

說話的是寺里的一位典座,身披灰色僧袍,慈眉善目,說過話之後周遭貧民們一片稱頌。

典座一抬頭,卻見有一名錦袍中年帶著扈從走來,連忙迎上,喚道:「李施主。」

李岫看了周遭一眼,笑道:「積香錢放得那麼狠,逢年過節的,就施幾碗不值錢的臘八粥?」

「施主見笑了。蔽寺的粥雖不值錢,量卻多,正是用積香錢賑濟生靈,是為功德。」

「說不過你這和尚,問你一樁事。」李岫招招手,壓低了些聲音,問道:「兩三個月前,是否有人從你處贖走了鄭回的一家。」

「此事,貧僧不記得了,需翻看帳本。」

「貧僧?」李岫笑笑,道:「翻吧,鄭回是天寶七載與你們寺借了一百貫,利滾利到九載末,大概是翻了兩三倍。」

那典座在他的譏嘲下依舊泰然處之,到帳房翻了帳本,答覆道:「李施主說的不錯,確是有人贖走了鄭回的家人。」

「誰贖的?」

「是楊國舅家的郎君。」

「楊國忠?」

李岫嗤笑一聲,拿走了帳簿,離開通善寺。

走之前,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施臘八粥的場景,忽覺得這就像是今日之大唐,看起來功德無量,其實背地裡已經敲骨吸髓了。

一路回到了右相府,李岫先是趕到正房,卻見相府三女婿張濟博正與幾人在廊下踱步。

「姐夫,阿爺可醒了?」

張濟博搖了搖頭,面露愁容,嘆道:「冬天是最難捱的,老人若能捱到春天就好了。」

李岫神色不由黯淡下來。

「怎麼樣了?」張濟博問道:「可找到了對付唾壺的證據?」

「算是有眉目了。」李岫道,「若是從降敵的西瀘縣令鄭回下手,該有可能治唾壺的罪。」

「丈人這情形……你我先商量好吧。」

張濟博以往其實不常管右相府的事,現下李林甫病重,他卻不得不把擔子擔起來。

李岫點了點頭,與他走到一旁,道:「鄭回明經及第就能補闕西瀘縣令,乃因賄賂了唾壺,此事我已掌握了證據;鄭回投降閣羅鳳,代寫降書,亦事實俱在;楊暄贖買鄭回的家眷,可牽扯到唾壺。」

「只是這樣,扳不倒他吧?」張濟博道:「聖人對唾壺一直是信厚有加啊。」

「我得到一個消息,是昨日與南詔的戰報一起送來的。」李岫四下看了一眼,帶著些神秘的語氣,低聲道:「閣羅鳳的孫子找到了,正是被鄭回窩藏。」

「先把鄭回綁死為唾壺的黨羽,再向聖人揭破此事?」

「不錯,唾壺現在一心把南詔的戰功往自己頭上攬,不管不顧,我們便藉此給他多設幾個陷阱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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