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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8章 捷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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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錯,唾壺現在一心把南詔的戰功往自己頭上攬,不管不顧,我們便藉此給他多設幾個陷阱……」

兩人商議著,有了大概的思路。

張濟博微微蹙眉,道:「還有一事,薛白站在哪邊?」

「我已去信給他了。」

李岫語氣遲疑道:「可真到了我們與唾壺撕破臉的時候,他會幫誰,只怕還得看當時的利益。」

張濟博問道:「不看他與十七娘的交情?」

「薛白那種人。」李岫搖了搖頭,「難。」

「這又是一個變數。」

不得不承認,如今每當朝中有權力鬥爭,薛白已成了難以忽視的一股勢力。

張濟博說得鬱悶,嘆息一聲,道:「鬥倒了那麼多人,誰曾想,有朝一日竟還得把那不學無術的唾壺當成政敵來斗,他什麼東西,竟也有資格讓我們高看一眼。唉,什麼時候是個頭啊?」

李岫轉頭向正房看了一眼,苦笑道:「我以前也盼著這鬥來鬥去的日子有個頭。如今卻很怕,很怕哪天真停下來了,那……右相府也要沒落了。」

「不會的。」

張濟博拍了拍李岫的肩,安慰了一句。

終於,正屋的門「吱呀」一聲打開了,李騰空與幾個大夫、道士們一起走了出來。方才眾人卻是在給李林甫看診。

李岫連忙趕上前,問道:「怎麼樣了?」

李騰空神情有些不豫,抿著嘴,不說話。

其他大夫、道士也是搖頭不語,唯有一名老道士輕揮著手中的拂塵,淡淡道:「貧道有一枚金丹,只需要研磨之後,給右相以符水送服,右相自可轉醒。」

「那便請道長施救,相府必有重謝。」

老道士看了李騰空一眼,欠身道:「可惜,女公子不信貧道的醫術,不肯讓貧道施救。」

李騰空道:「你的金丹我聞了,並無特異藥材。」

「道長這邊請,敢問道長高姓大名?」

「貧道方大虛。」

李岫不說是病急亂投醫,那也是願意死馬當作活馬醫了,拉過老道士低語了幾句。

之後,他轉身向李騰空道:「你也是,阿爺病到了這等地步,不禁有何法子,都該盡力救治,你我方不違孝道。」

李騰空自己就醫術高超,奈何面對阿爺的病卻束手無策,只好閉上眼把苦澀咽下去,無言以對。

李岫不再理她,忙著請方大虛給李林甫用藥。

那枚金丹李騰空已經聞過了,沒有特異之處,但也沒有毒物。與符水一起給李林甫送服下去,方大虛又施了針,嘴裡念念有詞,不一會兒,李林甫真是悠悠轉醒。

李岫大喜,忙問道:「阿爺,你感覺如何了?」

李林甫睜著一雙無神的眼,臉上毫無神采,卻是沒有半點精氣神說話。

正此時,家中僕役匆匆趕來,向李岫低聲稟道:「十郎,范陽有捷報送來,須遞給阿郎過目。」

「我去看看。」

李岫向方大虛執了一禮,請他務必盡心救治,自己又匆匆趕到議事堂,只覺這一天天的忙得厲害。

安祿山派來的信使名叫何千年,是個圓臉的中年男子,那張臉上帶著笑意,未開口就先讓人心裡熨帖幾分。

「見過十郎,十郎愈發有威儀了。」

何千年趨步上前,深深彎腰執禮,遞上一份禮單,又道:「這是胡兒孝敬右相的禮物,除了往年都有的金銀玉器、紫藤香等物之外,又添了些長白山的人參。」

「安府君有心了。」李岫近來不太順心,受到這樣體貼又恭謹的對待,心裡不由添了三分暖意。

但他還記得正事,道:「你要送的捷報拿來吧。」

「是,是,這是單獨給十郎的禮單,十郎先請笑納。」

何千里這才拿出一份長長的戰報,道:「上元節御宴,胡兒向聖人誇口,今年一定要盡滅契丹,戰果是有的,還不小。但行百里者半九十,胡兒只能說是完成了一半,一半。」

李岫接過戰報一看,只見上面寫得十分詳細。

當然,只看戰報是看不出什麼的,他心憂李林甫的病,遂打發了何千年,又大步趕往正房。

「阿爺,胡兒又打了勝仗,你是否看看?」

李岫把那戰報打開來擺在李林甫的面前。

一瞬間,很明顯地能感覺到李林甫眼裡又在聚光了,他枯萎了一般的手努力在床褥上按了按。

「扶……扶我……起身。」

老人的權力欲就像是不滅的炭火,吹一吹又燃燒起來。

李林甫喘息著,坐起身,盯著安祿山的奏表看,這一刻,他仿佛又恢復為了萬人之上的宰執。

「阿爺,你看這裡。」李岫道:「安祿山想把李獻忠從朔方調到范陽,孩兒覺得此事不妥。」

「李獻忠?」李林甫喃喃道。

李獻忠就是阿布思,乃是李林甫十分信任的胡人將領。之前李獻忠甚至說過,想拜李林甫認作義父,為的就是不把族人安置在河北。

「是,阿爺覺得呢?」

「李獻忠?」李林甫又喃喃了一遍。

「阿爺也覺得不妥吧?」

李岫緊張地等著回答,等了一會,卻聽李林甫喃喃道:「可。」

「阿爺?是說『可』嗎?」

「可。」

「可?」李岫問道:「可把李獻忠調為范陽節度副使?」

又等了許久,他沒有聽到李林甫的回答,老人竟是又閉上眼睡著了。

「阿爺?」

李岫追問了兩句,只好焦急地起身,轉向方大虛,道:「我阿爺還有許多大事須處置,老神仙可否治好他的病?」

「貧道方才已盡力把右相的神魂從九幽地府帶回來,消耗了太多元氣啊。」

「補!我給老神仙補元氣!」李岫連忙命人去取來金銀珠寶。

方大虛卻是連連擺手,嘆道:「貧僧不是這意思,碧落黃泉,一絲遊魂,水陸潛沉,蛸翹難尋。右相元氣枯竭,便是再回陽世,也無精氣啊。」

「那要如何是好?」李岫哀求道:「只要能救我阿爺,多少錢右相府都拿得出。」

方大虛撫須思忖,目光微微閃爍。

「求老神仙施手。」

「唉,貧道倒是有一法子。」方大虛道:「聖人乃天下之主,最是元氣充沛。倘若右相能面聖,沾染天子元氣,自可康復。」

「真的?」

方大虛篤定點頭,道:「貧道不打誑言。」

李岫總算得了一個希望,不由大喜,少不得還是把那些金銀珠寶硬是塞給方大虛作為厚謝。

很快,財寶裝了滿滿一車,方大虛推辭不了,只好牽著這馬車離開,臨走前還交代右相面聖越久,沾染的元氣越多越好,李岫感激不盡。

「告辭。」

方大虛於是一抱拳,飄然而去。

他出了長安城,撫著長須,哈哈大笑,自語道:「一報還一報,不是不報,時候未到。」

遙想天寶五載,他在昇平坊杜宅作法,無緣無故被右相府栽以妄稱圖讖之大罪,險些喪命,幸為貴人所救。

事隔多年,右相府果然是一點兒也記不得他了。

~~

卻說李岫得了方大虛的辦法,忙不迭便想要覲見聖人,懇請聖人接見他阿爺。但李隆基如今正在華清宮,李岫遂當日便備馬疾馳驪山。

好不容易趕到華清宮,宦官通稟,李隆基不由奇怪李岫為何急忙趕來,遂未見他,而是先讓高力士去問發生了何事。

「聖人,老奴問了,是右相想面聖,沾沾聖人的元氣……」

「呵,十郎至孝,感人肺腑啊。」

李隆基聽罷,先是這般感慨了一句,身子往後一倚,抿著酒,臉上神色複雜。

他說不清是什麼心情,首先是有些得意,他與李林甫年紀相仿,如今李林甫都病入膏肓了,而他還身體健朗,自有一種隔岸觀火的瀟灑。

之後,有一點唏噓,若少了李林甫這個得力的宰相處置國事。往後諸事要自己費心操勞,也許就老得快了。

但在這點唏噓之外,李隆基感到更多的是惱怒。

雖說那道人所謂的「元氣」之說荒謬,但世間事寧可信其有、不可信其無。李林甫染了惡疾,卻也來沾他的元氣,李林甫多沾去一分,他豈不是便要少一分。

因此事,李隆基莫名對李林甫心生了一絲嫌惡。

他第一次意識到,那個右相,已經不能為他做事卻要來沾他的元氣了。

是日,李岫跪在華清宮前,還沒有意識到,右相府往日種下的種種惡果,已經開始回報過來了。

而右相府樹敵無數,這還只是剛剛開始……

~~

天寶九載的最後一月,李林甫病重,許多國事聖人只好親自處置。

對南詔、契丹兩場大戰接連獲勝,李隆基龍顏大悅,下旨勉勵了楊國忠、安祿山,許諾必有重賞。

他恩准了楊國忠回長安的懇請,也批允了安祿山調阿布思到范陽的請求。

如此,南北皆定,天下太平。

……

臘月二十二,聖旨傳到了益州。

楊國忠領了旨,歡天喜地,但轉眼就聽說了安祿山大敗契丹的消息,臉就沉了下來。

「假的,雜胡的戰報一定是假的!」

「這……國舅如何能斷言?」

「我就是知道!」

楊國當然知道安祿山的戰報是假的,因為攻破太和城之前,他就已經把捷報送回長安了,為的就是趕在年節前讓聖人高興。

安祿山這種人,肯定也是這麼做的。

「雜胡,也配與我一樣立大功。」楊國忠不由惱火道:「我的功勞還是實打實的!」

這或許才是最讓他生氣的地方,本來大家都是一樣會糊弄聖人。這次自己辦了實事,安祿山卻也糊弄到了一樣的功勞,如何能不氣。

「給我寫一封信給薛白,告訴他,該回長安奪權了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慢著!」楊國忠轉頭一想,卻是抬了抬手,喃喃道:「我想想……先別告訴他,讓他先待在姚州,我得先回去。」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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