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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或重於泰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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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8章 或重於泰山

崇仁坊,范陽進奏院。

孫孝哲準備返回范陽,吏員、士卒們一片忙碌,搬著各種物件。這次獻俘,他們帶來了安祿山進獻的大量禮物,聖人則給了更多的賞賜,因此,返程時反而還要多備些車馬。

一個個精緻的金銀器皿被裝進漂亮的紅木箱子,匯成洪流,最能體現這盛世繁華。

楊齊宣今日早早就過來,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孫孝哲的官廨,發現吉溫也在。

「特意備了些乾果,孫將軍帶在路上吃。」

「嗯。」

楊齊宣放下手中的籃子,發現孫孝哲、吉溫坐得很近,像是正在交頸而談卻被他的來訪打斷了。交頸而談,孫孝哲居然也不嫌吉溫嘴臭。

他也不好問他們方才在聊什麼,氣氛因此有些尷尬。

「那個……聽說孫將軍今日要啟程,我特來送行。」

「不走了。」孫孝哲板著臉說道,目光盯著那籃子裡的柿餅,像是與它有仇一般。

「如何又不走了?」

楊齊宣隨口問了一句之後,方才留意到孫孝哲的表情,突厥人長得本就兇惡,他不免嚇了一跳。

「東西還未收好。」吉溫笑著答道:「聖人的賞賜,太厚重了。」

「是。」

楊齊宣正準備告辭,卻見一名看起來就十分精幹的漢子快步進來,徑直抱拳道:「查到了,那小妾名為張四娘,出自教坊,乃當年王忠嗣與薛白一道去搶的,今日去接她的人來自驪山……」

「咳咳咳。」吉溫咳嗽著提醒這信使此間有外人在。

這裡是長安,不比范陽,在長安做事還是得有所顧忌。

楊齊宣聽得咳嗽聲,仿佛回到了李林甫在時。忽然發現,以前給索鬥雞當女婿覺得苦不堪言,如今投靠安祿山,反而更提心弔膽,動不動就有突厥、契丹人以殺氣騰騰的眼睛瞪過來。

可他想了想,還是轉過了身,道:「薛白?若要對付薛白,我可出一份力。」

這般說,他想的是趁機討好他們,期望得到重用。

吉溫聽了,目光閃動,兩個手捻著唇上的須尖,思考了一會,道:「好,你去把張四娘帶回家中,待宵禁前我過去問話。」

「教坊的張四娘?蘇五奴之妻?」

楊齊宣還真就知道她,他還攮過她哩。

當時長安權貴宴請蘇五奴,只需給足夠的錢,便可灌醉蘇五奴攮張四娘。楊齊宣就不同了,懶得灌酒,蘇五奴自會飲一杯裝醉,躺在旁邊聽響。可惜,後來薛白一鬧,斷了教坊這條門路,楊齊宣家教嚴,養外室不易,只好改去棲霞尼寺,旁人只當他去燒香。

吉溫當年的地位還夠不到張四娘這等美色,聞言只是「嗯」了一聲,道:「是她。」

「可我如何能把她帶回家中?」

孫孝哲開口了,向那報信的漢子問道:「幾個人來接她?」

「兩個。加上王宅的僕役,三個。」

孫孝哲遂滿不在乎地向楊齊宣道:「你帶我的人去,用你的名義。」

楊齊宣意識到此事萬一有嚴重的後果,道:「可你們方才說是驪山來人帶她……」

「怕什麼?那是薛白派的人。」

吉溫實則還不知是誰派的人,無非是催促著楊齊宣動手。

待那傻子領命而去,吉溫的臉色便沉了下來,繼續與孫孝哲商議方才未聊完的話題。

「王忠嗣甚是寵愛張四娘,她或許知曉些什麼。」

「那是誰要接走她?」

「旁人都無妨。」吉溫喃喃道,「我只怕是聖人要問她的話,故而必須要截下她,我先問清楚。」

孫孝哲道:「你問得清楚嗎?」

吉溫得意笑了笑,道:「看來,孫將軍是不知我被貶之前的名聲啊。」

他看向遠處的皇城,心想,長安城也該想起他「吉網」了。

~~

元載發現有人要接張四娘去問話之後,也不多事。神情平靜地回到了王宅,披麻戴孝,跪在王韞秀旁邊與她一起燒紙錢。

他默默注視著火焰吞噬一張張粗劣的黃麻紙,一直在思忖著,之後,輕聲向王韞秀問了一句。

「我們燒的這些紙錢,丈人能收到嗎?」

王韞秀正低著頭往火盆里放紙,手中動作一滯,有火焰炙到了她的指尖,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稍稍搓了搓,緩緩道:「我以前不信鬼神,可現在信了。」

元載以只有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道:「我看到有人帶走張四娘了,思來想去,只有一個可能,有人要問她話。」

「她的出身、經歷,不配給我阿爺作妾,我派人把她送走了。」

「這不是你會說的話。」元載嘆息一聲,柔聲道:「韞娘,我怕你遇到麻煩了。你該信我的,我是伱的丈夫,天塌下來,我也會替你扛著。」

王韞秀沉默著,低著頭,臉藏在麻布里。

元載道:「我有個猜測,但不敢確信。因為太大膽了,你犯的是欺君之罪,我……」

「元郎,我信你。」王韞秀道,「我知道天塌下來你也會替我扛,但,你只會替我扛,你不會管旁人死活。」

「為了你,我可以盡力。」元載道:「你有秘密,告訴我,我現在替你補救還來得及。」

王韞秀抿著嘴,依舊不說。

她是名將之女,心志比旁人要堅韌得多。

火盆中的煙氣漸息,因為夫妻二人停止了燒紙,冷了下來。

有人進了院子,附耳與管崇嗣說了句話,王韞秀遂從容起身,轉向後堂。

元載知她要去與管崇嗣說事,他則不等他們碰面,徑直走向管崇嗣,道:「出事了?韞娘撐不住了,我來擔待。說吧。」

「郎婿,你……」

「說。」

管崇嗣遂道:「張四娘出府以後,被楊齊宣搶走了。」

元載反問道:「你們準備如何做?」

「自是派人去搶回來。」

「不。」元載道,「我來安排,我會讓人到楊齊宣府,不僅能帶出張四娘,還能拿到你們想要的。」

管崇嗣還待說話,元載已自信滿滿地轉身而去,同時淡淡道:「我會讓你們知道,我可信。」

出了這麼大的事,楊光翽也奉楊國忠之命回長安了,防止重臣遇刺的風聲傳出去,也監視東宮,看李亨是否能咬下安祿山一塊肥肉。

元載出了王宅,直趨楊國忠宅。因楊國忠與李林甫、王鉷一樣把公務帶到家中處置,也設了辦事院。很多時候,楊黨的心腹都在那裡……對此,元載很熟悉,畢竟他也是楊黨出身。

楊光翽一見他來,臉上便堆起了笑意,道:「公輔來了,做得漂亮啊。老夫得到消息,太子已馬不停蹄趕往驪山了。」

他一邊說,一邊撫著長須意味深長道:「太子也不怕遇到刺客。」

元載執禮問道:「楊公說過,讓我任大理司直,可還算話。」

「自然,告身很快便能下來。」

「我今日就要告身,以大理司直之名查辦大案。」元載道:「另外,還要讓大理寺調一個人。」

「誰?」

「李林甫之女、楊齊宣之妻,李十一娘。」

李十一娘如今雖出獄了,可作為罪臣之女,卻留在長安,另居小宅,不能輕易離開,作為她兄弟們到隴右辦事時的人質。總之,大理寺可派人上門召喚她。

當然,她自有脾氣,雖是落罪之身,面對差役也無好臉色,罵罵咧咧地被帶了過來。

元載待她很客氣,道:「十一娘息怒,今日請你來是有事相托。」

「你又是誰?什麼芝麻大的小官,在我面前裝模作樣。」

元載並不自我介紹,而是道:「我想請你到楊齊宣府上去一趟。」

李十一娘當即收了那副狂放的模樣,眼睛裡泛了光,興致勃勃地問道:「去做什麼?」

「帶回一個女子。」元載道,「我還要知道,他們問了她什麼。」

「你給我什麼好處?」李十一娘問道。

元載一愣,苦笑道:「這是幫你向楊齊宣報仇的機會。」

「我不是你油嘴滑舌就能哄的,替你做事,你必須給我好處,否則休談。」

元載沒想到這女人這般厲害,慶幸自己娶的是王韞秀,王韞秀雖也強悍,心地卻是溫柔善良的。他只好許諾替李十一娘換一個更大更好的宅院幽居。

李十一娘這才答應下來,去向她最熟悉的家宅。

其實元載不論答不答應她的條件,她都一定會去。狠狠地報復楊齊宣,早已成了她心裡的執念。

抵達時,長安城的暮鼓已經開始響了,李十一娘響敲了後門,用一雙懾人的眼盯著那越開越大的門縫,直接與門房目光對視,把那門房嚇得不敢呼吸。

「娘……娘子。」

「這個錢你拿著,我要進去。」李十一娘道:「你知道我的手段。」

「是。」

門房看了一眼這位主母身後跟著的紅袍官員,不敢得罪,躬身讓開,放他們進去。

可見李十一娘過去在楊宅的威望。

趁著暮色,她帶著元載等人走過熟悉的庭院,儘可能地不被人撞見,偶爾遇到了奴婢,她則會反客為主,叱問楊齊宣在何處?

「郎君他在儲秀閣。」

「我在此住了那麼多年,從未聽說過什麼儲秀閣!」

「就是娘子你以前會友的庭院……」

~~

楊齊宣搶回了張四娘之後,原本是好端端地安置著。可他琢磨著這件事,想到自己都不知得罪了誰,漸漸不安。於是跑到儲秀閣看了看她。

說來也怪,來看之前,他心裡各種擔心、瞻前顧後,但當他一瞧張四娘,膽子就莫名地大了起來,竟開始想著劫都劫了,不如舊夢重溫一場。

「我始終記得那日你的嬌喘。」

楊齊宣猶豫良久,終於開了口,走向張四娘,伸手勾起她的下巴,道:「你更美了。」

然而,她臉上竟是浮起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譏笑,道:「什麼嬌喘?演的而已。」

「呵,你再演給我看看。」楊齊宣解了腰帶。

張四娘臉上的譏笑卻越來越濃,問道:「你可想好了,碰王忠嗣的女人是什麼下場?」

「王忠嗣?他已經死了。」

「你知道當蘇五奴的妻子與當王忠嗣的女人有怎樣的區別嗎?」張四娘悠悠問了一句,神色毫無畏懼。

楊齊宣莫名覺得她很有底氣,於是,他反而有些虛。

張四娘目光一低,嘴角便揚了起來,道:「我既見識過了雄偉的大丈夫,你這繡花針……嗤。」

她這一笑,楊齊宣臉色就沉了下來。

張四娘搖著頭,道:「你若硬得起來,大可來試試,我若哼一聲,你是我祖宗。但你若讓我不滿意,我讓家中部曲把你剁成肉醬。」

楊齊宣頓覺壓力,抬手便給了張四娘一巴掌,罵道:「賤婢,人盡可夫的蕩婦!」

他感到有些進退兩難了,進又進不去,退又沒面子。

好在,很快有人來給他解了圍,吉溫到了。

準備刑訊的吉溫顯得很嚴肅,在外袍上罩了一件粗布衣裳,以防止血濺到他的官袍。

他是悄悄來的,沒有帶很多的刑具,但要了幾條胡凳就拼出了一頭木驢,之後,又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布卷,打開來是各式各樣的繡花針。

「很美。」吉溫湊近了張四娘看了一眼,贊道:「但在我眼裡,沒有美人,只有受刑的軀體。」

惡臭傳來,張四娘忍不住嘔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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