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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或重於泰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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惡臭傳來,張四娘忍不住嘔了一下。

吉溫得意一笑,道:「知道嗎?我手底下刑訊過的,有被提前救走的,還沒有不招的。連皇甫惟明那樣的硬漢都沒捱過,你能捱多久?」

「我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
吉溫轉頭四下看了一眼,把旁人都支走,獨留下兩個聾啞的心腹。至於楊齊宣,他心中好奇,不太想走,腳步慢吞吞的。

「我馬上要剝她衣服了。」吉溫道:「你想看就留下吧。」

楊齊宣好生糾結,最後還是留下,把門栓上。

「嘶!」

刺激的聲音很快就響起。

與此同時,楊齊宣就聽吉溫問道:「說,王忠嗣藏在哪裡?」

他腦子裡頓時迷糊起來,方才他才與張四娘說王忠嗣已經死了,吉溫如何又問王忠嗣藏在哪?

緊張著,慘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,吉溫已捉著張四娘的頭髮,將她拖上木驢。

「沒有人能捱過我的刑,給我招!」

……

終於,張四娘挨不住了,張了張嘴,喃喃道:「昭……」

「招!」

「昭應縣……阿郎在昭應縣有宅……」

吉溫臉上浮出了獰笑,得意地踱了兩步,問道:「他為何躲到那去?」

「你們一直害他……往他身邊派大夫,還要進饞言,他只好躲一躲。」

「沒這麼簡單吧?」

「他與我……只說了這些。」

吉溫又問了幾句,根據多年的刑訊經驗,確認張四娘說的是實話,興奮地咧了咧嘴。

楊齊宣忍不住問道:「這是怎麼回事?王忠嗣沒死?不應該啊,這是為何?」

吉溫哈哈大笑,雙手拍著楊齊宣的肩,道:「你搶了張四娘,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。我把她留給你,你慢慢玩,但最後記得滅口。」

「吉……」

吉溫懶得再理楊齊宣,不懷好意地眨了眨眼,轉身往外走去。

他自有宵禁通行的牌符,宵禁反而成了他辦隱秘事最好的遮掩。

但才走出這個院落,吉溫忽然又停下了腳步。

不對。張四娘若對王忠嗣這般重要,為何沒有人來救?

腦子裡才閃過這般一個念頭,隔著牆,他已聽到了一個女子的叱喝聲。

「滾開!知道我是誰嗎?!」

吉溫曾在李林甫門下做事,一聽便聽出了這是李十一娘,之後,他還聽到元載的聲音響起,這些人原來是想要智取。

「我們走。」吉溫果斷道。

他懶得與元載打照面,至於張四娘被救走,暫時無妨,畢竟王忠嗣才欺君了,之後再讓孫孝哲處置便是。

~~

「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
楊齊宣俯身看著張四娘那美妙又破碎的軀體,努力穩住情緒。

想到王忠嗣沒死,說實話,他有些不敢碰她了。

他儘量在說話時不讓斷掉的牙齒漏風,問道:「雞舌瘟為何要審你?王忠嗣怎麼可能沒死?這不是鬧著玩的。」

張四娘喃喃道:「事已至此,你還在問發生了什麼……你這樣的蠢貨,沒了相府的庇護,能做什麼?」

「我攘死你!」

「嘭。」

正在此時,門被踹開了,楊齊宣轉頭看去,正見到李十一娘站在那,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,但真的一個眼神就能殺死他。

這一刻,他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停了。

「攘啊。」李十一娘道:「你若攘了,我今天就放過你。」

「我……」

楊齊宣不由自主往後一縮,目光看到了元載,連忙投以求助的目光。

「元載,幫幫我,你記得嗎?我們同病相連。」

那是某次宴會上,他們正好遇到且對飲了一杯酒,說彼此同病相連,有一樣強勢的丈人、妻子,引為知己。

然而,元載卻是不屑地搖頭,道:「你錯了,我們不一樣。」

「別鬧了,你把她帶走。」楊齊宣道,「我是朝廷命官,你帶她這樣的逆賊之女到我府邸,會被視為謀逆的。」

元載道:「今日你當街強搶我丈人留下的妾室,我來討個公道,該吧?」

「我沒有,是吉溫……」

「不急,慢慢招供來得及。」元載道:「李十一娘是你的妻氏,來找你,也應該吧?」

楊齊宣被嚇得不知所措。

元載懶得與他多言,揮揮手,讓他帶來的兩個差役上前,摁住楊齊宣的雙手。

他則脫下外袍,蓋在張四娘身上,扶她起來,過程中真正做到了目不斜視,心無雜念。

「吉溫問過你了?」

「是。」

「看來,我猜對了。」元載道:「我丈人沒死,但也做好了必死的準備,是嗎?」

「是。」

「吉溫是如何問你的?」

「他問『王忠嗣藏在哪』。」

「果然是他做的。」

正說著,忽然一聲慘叫響徹了天地。

元載回頭看去,只見楊齊宣倒在地上打滾,跨下鮮血淋漓,而李十一娘不知從哪拿來了一柄匕首,正持匕站在那,匕首上鮮血還在往下滴。

卻是李十一娘趁著差役摁住楊齊宣之時,突然衝上去,狠狠劃了一刀。

「給他止血。」元載很平靜,道:「別弄死了,我還要留他當人證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李十一娘道,「用不著你說。」

「把這對夫妻送到京兆府,以夫妻互毆報案。」

「喏。」

楊齊宣痛暈過去之前,腦子裡不由在想,當時如果聽薛白的,把那幾顆被打落的牙咽下去又會如何?

~~

元載很生氣。

他很想立即趕回家中,向王韞秀質問一句「為何要這麼做?!」

但他沒有,他克制住了。

離開楊齊宣宅的第一時間,他再次去找了楊光翽,稱有極重要的事要到驪山面見右相,需要出城的一應牌符。

楊光翽已準備入睡了,聞言不由訝道:「有何事不能等到明日?」

「到明日便來不及了,晨鼓一響,孫孝哲便要派人到驪山,對右相不利。」元載故作焦急,催促道:「事關右相安危,得空再與楊公細稟。若我趕得及,功勞少不了楊公一份。若事有不順,楊公也可托作不知。」

楊光翽的無能此時便體現了出來,連具體事由尚不清楚,聽得有功勞分潤,當即命人帶元載出城。

月光照著長安城郊的官道,靜謐無人。

元載連著幾日,奔波於長安與驪山之間,無比疲憊,心中卻還滿懷熱忱,因預感到自己很快要青雲直上了。

這一路不敢趕太快,一直到天亮了他才縱馬狂奔,漸漸地,驪山出現在了前方……

元載沒有去昭應縣城找王忠嗣,怕牽扯進欺君大罪;也沒有去找楊國忠,若王忠嗣沒事,他與楊國忠的立場便有了分歧。

他思考過了,第一時間去找了薛白。

虢國夫人在驪山的別業中鳥語花香,薛白出來見客時神清氣爽,完全不同於元載的疲憊。

「公輔兄這便回來了,王節帥的喪禮……」

「我有話與你說。」元載四下一看,見周圍並無旁人,上前道:「我丈人沒死。」

「不愧是你,已都知道了。」薛白語氣很平淡。

元載以雙手搓了搓臉,用滿是血絲的眼睛盯著薛白,問道:「你是何時知曉的?」

「看到無頭屍體就基本確定了。」薛白道,「你與楊光翽交談時,我問了王韞秀。」

「我雖未仔細看那屍體,但也未看出破綻來。」

薛白道:「我有更多消息,我知道王忠嗣病後受到了多少暗算。我還提早知道了,金吾衛中在傳有南詔死士到了長安,並將此事提醒王節帥,讓他小心被刺殺。」

元載點點頭,確定了並非是薛白的才智超過自己很多。

「所以,丈人是明知安祿山派人要害他,故意李代桃僵,詐這些宵小出手,以此尋找證據。」

「是啊。」

「吉溫已經露破綻了。」元載道:「那些兇徒帶回去的頭顱,必是給了孫孝哲與吉溫,所以他們最快知曉阿爺還未死,跑去審問了張四娘。想必,很快他們就要再次對丈人動手。」

「看來公輔兄是全都知道了。」薛白問道:「為何來找我?」

「你是最知情、最有能力,也與我立場最相近的人。」元載道,「這次韞娘竟是寧可相信你,也不信我。但我會替她扛,保住丈人,揭穿安祿山。」

「你打算如何做?」

元載沒想到薛白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,只好先把自己的計劃拋出來,道:「吉溫已打探到阿爺就在昭應縣城,想必,孫孝哲很快會再派人去殺我阿爺。我們請聖人派北衙禁軍去保護阿爺,拿到證據。這一次,必不會再讓他們逃了。」

「沒用的。」薛白搖頭道,「聖人認為王忠嗣已死,我們一開口,直接便觸怒聖人,到時依舊處處被動。且聖人不肯見王忠嗣,很多事一旦沒有親眼所見,安祿山的人總能狡辯過去。」

元載道:「依你之意呢?」

薛白轉頭看向華清宮的方向,先是問道:「李亨已經到驪山了吧?今早便要覲見聖人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你去告狀。」薛白這才拋出了他的想法,緩緩道:「你大義滅親,狀告王忠嗣詐死欺君,懷疑他與李亨合謀,要在驪山兵變。」

「你瘋了!」元載大驚失色,連退了數步。

「公輔兄是聰明人,仔細想,這個說法最合聖人的推測,他一定會信的。只有他信了,他才會重視,才會親自查辦。我們才有讓他看到事實真相的機會。」

「不,你……」

元載咽了咽口水,緩過神來,意識到薛白說的似乎有一點道理。

可下一刻,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
太子之所以會到驪山,是因為自己揣著腳踏兩隻船的心思,唆使太子出面。而薛白這個計劃,竟是連這一環都考慮到了?

換言之,薛白一開始就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?

不可能。

元載思來想去,認為薛白只是順水推舟而已,遂道:「不,這樣一來,只會害了丈人。」

「可你知道他的心意嗎?」薛白望向了遠處的昭應縣城,道:「人固有一死,或重於泰山,或輕於鴻毛……成全他吧。」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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